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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宣之于口

一个月后,萧元吉的案子审结。 一场轰轰烈烈的侯门恩怨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如同一记警钟敲响在朝臣的心里。显要三代的萧家彻底覆灭,沦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至于那旋涡中心的萧元吉,已被收押进大狱,听候处置。 此事虽没有连累皇后,但柔仪殿已呈现出从未有过的萧疏,落叶铺了满地,梧桐树上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和几片摇摇欲坠的叶子。皇后卧病,皇帝却一次都没有来探望过她,仿佛已经将这里忘了。 这一天,皇后突然将门打开,穿着一身素白蓝边的衣裳,披着头发,一改往常明艳动人的形象,苍白憔悴如一张薄纸。 她在福宁殿前跪了一整日。 皇帝几次派内监出来请她回去,保证萧家的事不会连累她,她却不为所动,依然木着一张脸跪在阶前,非要求见皇帝。皇帝生气,索性不管她了。 此时她来能说什么?无非是求他给萧元吉一条生路。倘若答应了她,大昭还有何法度规矩可言?这不是让天下百姓指着他这个皇帝的鼻子骂! “母后。”阮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萧晚晴身后,他同情的看着她,说:“您不必如此。” 萧晚晴听到他的声音,结冰的眼神终于有了些松动的迹象,慢慢嘲讽的笑了出来:“我真是教出了一个白眼狼好儿子。” 阮琅不以为忤,轻轻笑问:“您教过我?” 萧晚晴皱眉。 “您甚至不屑于看我,只是在偶尔需要见人的时候把我拉出来,表演一出母子和睦。从小到大,您爱过我吗?没有。您也不爱阿瑜。所以我从没有从您身上体会过何为‘爱’,我只是从您身上学到如何在人前表现的完美无缺。”阮琅从容不迫笑道,“是您一手把我教养成您口中的白眼狼的。” 萧晚晴眼神愕然,嘴唇轻轻发着抖,不知是跪了太久还是被阮琅的话震惊到的缘故,她转头的动作很僵硬,“你……你说什么?” 阮琅缓缓的蹲下来,神色平淡:“母后,我知道我和阿瑜永远都得不到您的爱,因为您的爱人早已死了,不可能回来了。” 萧晚晴眼底情绪轰然崩塌,泪意瞬间涌了上来,她的视线模糊不清,死死拽住阮琅的衣服问:“你怎么知道的……” “事到如今,提这些有什么意义?”阮琅几乎是温柔的搂住了她,手轻轻抚着她的背,说:“父皇看来不想见您,您还是先回去吧。” 萧晚晴睁大眼睛看着他,低低抽噎起来,整个人往下沉。阮琅托住她,并不诚心的安慰道:“母后不必担忧,萧家虽然倒了,我还是您的儿子,您迟早还是万万人之上的皇太后。” 萧晚晴握紧拳头,无力的在萧元吉身上砸了两下,低声哀求道:“萧元吉死了没关系,保住萧家。他不是还有儿子吗?随便找一个来,承袭爵位。” 阮琅神色漠然,看了她一会儿后将目光移开,“母后,您累了,我送您回宫。” * 最终皇帝还是给了萧家颜面,没让萧元吉死的太难看,赏他自尽。萧元吉死后,将他从萧家族谱里除名,也没有让他入萧家的祖坟。萧元吉的驸马身份自然也成为过眼云烟了。 皇帝下诏,废萧元吉驸马都尉之职。消息很快传到了金陵。 当天客栈里大摆宴席,庆祝阮瑜摆脱了萧元吉这个混蛋,众人喝酒作乐直到深夜,有的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 残羹冷炙,一片狼藉。 阮瑜也喝了几口酒,直接被陆野抱回房。陆野将她放在床.上,脱掉鞋袜盖好被子,阮瑜却却把被子蹬开,拉住他不叫他走。 她两靥绯红,捧着他的脸说:“我现在是自由身了。” 小姑娘的手指有些凉,轻轻扫过他的下巴,那里的胡渣刺的她手痛,她怏怏的收回来,却在半路被陆野截住。他双眸晦暗,嗓音喑哑:“嗯。” “好像没有什么区别,你还是你,我还是你。但我还是好高兴啊。”阮瑜拍拍自己的胸口,笑说:“好像我离你更近了,已经没有什么距离了。” “对。”陆野凑到她耳边,“还差一点点,你就是我的人了。” “一点点?”阮瑜大胆问:“那我要怎么办,才是你的人呀?” 陆野心头突跳,被阮瑜这一句话撩拨的青筋直蹦,他喉咙滚了滚,说:“跟我成亲。” “哦,对。”阮瑜恍然大悟点点头,“是要成亲的。那我们现在就成亲吧?” “现在还不行。”小姑娘身上柔.软馨香的气息撩的他血脉喷张,陆野把脑袋从她肩窝处离开,深吸一口气道:“成亲是大事,必须好好挑选日子,不能这么草率。” 阮瑜不高兴的瘪瘪嘴,黏人的缠上去搂住他脖子,“好吧,那你今天不可以走。” 陆野摸摸她的脑袋,“我去洗个澡。” 阮瑜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洗澡,忙道:“我也要洗。” “你……有点儿醉了,明天再洗吧。”陆野耐心劝道。 小姑娘不肯,嫌弃起自己来:“不行,我身上都是酒味儿,不能留到明天。” 陆野实在是没法子了,阮瑜身边又没个服侍的丫鬟,她自己又醉醺醺的,洗着洗着在浴桶里睡着也有可能,他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洗? 阮瑜灵机一动,笑眯眯的说:“你帮我洗呀。” 陆野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心猿意马。 “你帮我洗呗,好不好嘛?”小姑娘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声音软软的撒娇。 陆野:“……” 陆野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了捏阮瑜的鼻子,“你别后悔。” * 阮瑜躺在床.上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心想:为什么陆野还不来? 自她洗完澡躺上来,这都快半个多时辰了吧。 正想着,房门突然“嘎吱”一声开了,男人悄无声息的走进来,来到床前坐下,拨开自己的衣襟扇了扇,有些惆怅的捏了捏额头。 柳下惠也不见得有他这么坐怀不乱的。 一想到方才的场景——他几乎不敢看她,生怕多看几眼就压不住身体里的血性。她是使性子高兴了,却不知他忍得多辛苦。 陆野突然听到被子的窸窣声,以为是小姑娘睡觉翻身便没在意,没想到下一刻小姑娘就抱紧了他的腰,有些埋怨的问:“你怎么洗了这么久呀?” 陆野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的把她的手挪开,心里苦笑:这你还问我? 他开口,嗓音又闷又哑:“还没睡?” “我在等你。”阮瑜拉拉他,“你躺下来嘛。” 陆野本想坐着平复一会儿心绪,无奈只好躺下,发狠似的把小姑娘塞进怀里,咬耳朵问她:“你还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阮瑜无辜极了,“我怎么了吗?” 陆野:“……” “我刚刚一直在想,我们什么时候成亲。”阮瑜的身子往下滑了一点,手指戳了戳他的胃,“等你体内的蛊虫出来以后吧,好不好?” “如果一直不出来呢?”陆野深深看着她。 阮瑜:“不会的,那个谁……涂耳,不是已经被抓住了嘛,等我们的人把涂耳带来,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就算……就算真的解不了,那我们也是要成亲的。” 陆野心疼的揉揉她:“如果解不了,你还是不要跟我成亲了。” 若这虫一直在他体内,即便有灵药压制着,最多过个五六年,还是会侵入心肺。她又何必为一个必死之人搭上一辈子? “不行,我就要。”阮瑜从被窝里钻出来,跟他面对面近距离对视着,“我喜欢你。” 陆野心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喜欢你。”借着酒劲,阮瑜一点儿也不羞涩,把自己想说了很久的话一股脑儿的倒出来:“所以我要嫁给你,我终于可以嫁给你了。” 她笑着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在陆野发愣的间隙,重新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陆野摸了摸脸颊上刚刚被她亲过的地方,哑然失笑,一颗心有力的鼓动着,柔.软的一塌糊涂。 他隔着被子抱住她,掀开,把她的脑袋露出来,然后亲了她一下说:“说实话,我也喜欢你。” 应该说,是爱。 入了骨髓,念之则痛,思之则伤的那种爱,比蛊虫的威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阮瑜嗤嗤傻笑了两声,“你再说一遍。”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么好听? 陆野:“我喜欢你。” 他目光漆黑深沉,表情笃定,轻飘飘的四个字在他口中俨然有了重量。阮瑜不由得一愣,抬手摸上他的脸,认真的“嗯”了一声。 陆野有些意乱,那些涨满的、酸楚的、复杂的情愫,好像一瞬间找到了缺口,流淌进他的血液里。他的手指梳进她的发间,温柔的望了她一会儿,然后不可抑制的深吻下去。 他可能赌上了这辈子所有的运气,才赌来了一个她。 天不负我。 窗外树影婆娑,风情月淡,一切归于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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