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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第二十一章 救赎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高地又兴起了一股做家具的风潮。从我和马宁、朱巧凤曾去过的那个地方再往南走一点就是一片原始森林,那里有一个大国营林场,经常有一些偷盗木材的人到大川来出手,价格很便宜。于是工人们便买来做家具,过去工人们的家具都很简单,一般就是两只箱子用来装衣物,一个柜子用来装粮食,再有就是一张吃饭用的桌子。在工人们眼里,谁家如果有个大衣柜,那简直就是资本家的生活水平了。可是自从做家具的风兴起来之后,便家家都有大衣柜了,开始是双开门的,后来就变成了三开门的。做工越来越精,款式越来越新颖,先做的那些,没过几个月便过时了,和后做的相比,简直土得掉渣,于是又拆了重做。除了大衣柜,还有各种各样的其他家具,五斗橱、箱架、沙发、茶几、床头柜,应有尽有。最能体现制作水平的是沙发和床,比起制作娱乐用品来,这是真正能显示工人们才华的地方,各种各样的家具琳琅满目,那个年代就是有钱,也买不到这么多款式新颖的家具。这些家具绝大部分是工人们自己动手做的,无论是瓦工、油工、抹灰工,人人都置办了一套木工工具,各个都能动手,不会的满高地找着去看,想问点技术问题,那可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师。手巧的讲究点艺术性,做出来要和别人一比高低,笨一点的不去较那个劲,实用就行。很多能工巧匠超过了专业出身的,做出来的家具会让七级木匠感到脸红发烧,自愧不如。 二胡是做家具的高手。他反正是单身,闲着没事干,于是有不少人请他去帮着做家具。是哥们儿的怎么都好说,关系远些的给点筹谢。开始他自己做了一套家具,后来越做越好,原来那套已经看不上眼了,把它送了人,打算再另作一套。祥子是司机,买木料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他买了一方非常便宜的白松,答应送给二胡一半;作为交换条件,二胡免费帮他做一套家具。祥子让锦华回娘家去住,把自己的房子腾了出来,专门供二胡做家具用。02工程到了中期,测量队的事情越来越少,二胡有的是时间,上班点个卯就跑回来了,一心一意地琢磨这两套家具。锦华白天把孩子送进托儿所,也没多少事,每天过来给他做饭,打下手。正是大夏天的,屋子里热得要命,一天中午吃过饭,二胡接着干活,锦华不在他可以光着膀子干,可是锦华在他就得穿上背心,锦华在外间洗完了碗进屋一看,二胡的背心都湿透了,急忙拧了一条湿毛巾过来,让他擦擦,二胡正在粘木板,弄得两手都是胶,腾不出手来接,锦华说:“暑热无君子,我来给你擦吧!”于是就给他擦了擦脸,可是二胡前胸后背都是汗,锦华觉得不忍心,说:“干脆把这背心脱了吧。”于是伸手就去帮他脱背心,脱下来之后继续给他擦前胸后背,天热,锦华自己穿得也很单薄,只有一件吊带背心,给二胡擦身的时候,两个**在二胡眼前晃来晃去,不禁惹得二胡动了凡心,一下子把她抱住了,伸手去扯她的背心。也是该当有事,恰在这个时候,祥子出车回来了,一进门看见了这一幕。祥子怒不可遏,抡起一根方子朝他俩砸了过去,锦华听见身后有声音,回头一看,那方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脸上。方子上还带着钉子,一下子把锦华砸得满脸是血。 这下锦华是怎么也说不清楚了。二胡还算有良心,事后托了一个朋友告诉祥子,是他自己混蛋,和锦华没关系,想把锦华开脱出来。可是祥子心里已经是旧伤痕上再添新伤痕,这种解释只能越抹越黑。祥子说什么也不信。 二胡被祥子打得不轻,不过没有伤着筋骨,过了一段时间就好了,锦华脸上却破了相,脸上被划了一道一寸多长的大口子。到了医院,一个年轻的医生上来就给她打了麻药要缝针,被另外一个老医生看见了,说,最好不要缝,争取让它自己长上,这样过上几个夏天还有可能恢复原貌,否则就要破相了。可是那道口子太深了,不缝,伤口两边会翻起来,很难愈合。在老医生的指导下,只给她在中间缝了一针,把两边的肌肉拉到了一起。伤好之后,那道伤口在缝针的地方扭曲了,一边向上错了一点,一边向下错了一点,落下那道疤就像变压器上写着”有电危险”字样的闪电符号。 锦华姐天生就是美的天使,那道疤如果落在别人脸上,肯定是破相了,但是在她脸上却完全是另一种效果。那道疤恰好在颧骨下面,不但不影响她的美丽,一笑,反而比以前更妩媚了。不过,锦华姐从此就很少笑了,她真的成了一个带高压电的危险人物。 祥子变成了一头凶猛的野兽。平时他不和锦华睡在一起,但是只要喝了酒或者半夜觉得有需要,就会钻进锦华的被窝,不管锦华困不困、累不累、愿意不愿意。开始锦华一直忍着,她觉得这是自己做的孽,活该如此。可是她不能无休止地忍耐下去,慢慢地,她开始反抗了。但是,每一次反抗带来的都是一顿毒打,再加上更疯狂的**。锦华对祥子已经绝望了,她提出了离婚,祥子摆出一副无赖嘴脸说道:“我不离!我还没玩够呢,这么好的尤物我不能白白让给别人,什么时候等我玩够了再说。” “你混蛋!你这是强奸,是真正意义上的强奸!你懂不懂?” 祥子瞪着凶恶的眼睛说道:“我是强奸?这么说你和别人都是自愿的了?”说完,祥子又扑了上来,一顿乱打之后,又把她按在了**。锦华挣扎着喊了起来。这一喊,祥子松了手,锦华趁机跑出了家门。 锦华跑下高地,在北面的二级台地上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台地上和安家山北坡一样,种满了荞麦,满地的荞麦花在静悄悄的夜里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使她烦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一点。她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不知不觉又下了二级台地来到小龙河边,坐了下来,望着满天的星斗发呆。宁静的夜晚,除了虫鸣蛙叫,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河对岸是一片漆黑,回过头去,远远地可以望见高地四周昏黄的路灯。下了几天雨,小龙河水涨了,她真希望此刻再来一阵大洪水,把她冲走,或者淹死,或者把她带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陌生的地方。如果是在过去,她一个人坐在这里会害怕,怕狼,怕鬼火,怕坏人,此刻她却一点也不知道害怕,甚至希望来一群狼把她撕个粉碎。但是让她自己去死,她似乎又没有那种强烈的想死的愿望,可是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她已经麻木了,死和活,对她来说似乎都没有太大的意义。这样坐着发了一会呆,她突然发现这里的地形很熟悉,仔细一看,原来是她和祥子过去常来散步的地方,一想起祥子,她便觉得一阵心痛,赶紧掉头往回走。 夜已经很深了,她还不想回家,想起回家她就浑身发抖。她想去看看马国栋睡了没有,如果没睡,就和他聊聊。她走到跟前,发现马国栋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隔着窗子往里看了看,看到的情景让她吃了一惊。马国栋坐在写字台前,背对着窗户,双手抱着头,两个肩膀在轻微地颤动,显然是在哭。锦华觉得奇怪,像马国栋那么坚强的人怎么也会哭?她推了推门,门没有插,她悄悄走了进去,拍了拍马国栋的肩膀。 “马总工,你怎么了?” 马国栋没听见有人进来,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锦华,他有点不好意思,擦了擦眼泪,说:“没怎么。” “我真想不到,您也会有软弱的时候?” 马国栋不好意思地说:“人都有软弱的一面,只不过在人前不好意思表露而已。” “我能帮您吗?” 马国栋点点头,说:“能。你已经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这话让锦华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说:“我没有做什么呀!” “还记得我给你的那块手绢吗?那上面绣的单词是Angel,你在我心中就是一个纯洁的天使,在警卫连的那些日子,是你那块手绢给了我很大的精神力量,每当我觉得快熬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理解我、尊重我的人,为了这个人我也要活下去。” 听了这话,锦华心里十分感动,同时也有点不好意思,说:“您太夸张了,我哪有那么大的力量。” “你有。你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或者说是魔力,不知为什么,我一到你面前就想说实话。” 锦华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烦恼,笑着说:“难道您在别人面前说的都不是实话?” “也是实话,可那是不一样的实话,我指的是另外一些话。这些话是不能对任何人说的,可是一见到你就想说。包括现在。你不知道,这些永远没法对人说的话,对于一个人的心灵来说是多么沉重的负担!那天我追你的时候,你说你不想忏悔,你知道人为什么要忏悔吗?是为了减轻心灵的负担。我现在就想忏悔,想找个人倾诉一番,而唯一能够倾听的人就是你,你能帮我卸下这副担子吗?” 锦华被马国栋孩子般的赤诚所感动,同时也有一种被人信任,被人尊重,被人需要的庄重感,于是说:“你说吧,我愿意听。” 于是,马国栋把二十年来一直压在心里的苦水,一股脑倒了出来,包括他自己认为肮脏的那部分。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了:“……我想家,想念我的父母亲,想念弟弟妹妹,想有一份和常人一样的亲情,越是在这种得不到信任,得不到亲情,得不到友情的情况下越是想……”锦华一面听他倾诉,一面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又拧了一条湿毛巾,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擦着擦着,马国栋突然像个孩子一样把头扑倒在她胸前,放声大哭起来,锦华心里涌起一股母性的柔情,抱着他的脑袋,紧紧贴在自己胸前,同时用毛巾捂住了他的嘴,害怕夜深人静让人听见。她像哄孩子一样,用手摩挲着他的头,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马国栋哭了一会,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从锦华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可是锦华死死地抱着他不放。马国栋的意识清醒了,他站起身来,自己走到脸盆旁边洗了把脸,说:“我好多了,谢谢你!”说着,他看了看表,说:“哎呀,都这么晚了,你该回去了。” 锦华十分平静地说道:“我今晚不走了。就和你睡在一起。” 马国栋听了这话,简直如五雷轰顶,险些跌倒,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坚定而又严厉地说道:“不行!“ 锦华问:“为什么?” “你必须得回去!” 锦华走到他跟前,搂住了他的脖子,说:“我爱你!” 马国栋轻轻地把她推开,说:“这怎么可能呢?我和你父亲是同事,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个孩子,你我之间怎么可能产生那种感情,你不要冲动!” 锦华再次扑到他胸前,说:“以前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一直把你当长辈看,可是就在刚才我突然明白了,我爱你!难道你不爱我吗?” 其实,在他们之间,爱情的种子早已经播下了,一直在悄悄地生长,只是两个人都还没有明确地意识到而已,一经锦华点破,马国栋才知道,那颗不经意撒下的种子已经发芽长叶开花了。过去他一直把她当孩子看,其实那只是欺骗自己。但是,他害怕锦华是一时冲动,误了自己的青春,她和祥子是很好的一对,自己已届不惑之年,怎么能跟祥子比!他绝不能为了一时冲动把锦华害了,锦华还年轻,或许把握不住自己,但是他作为一个成年人,不能不对她负责。即使他们之间是成熟的爱情,想走到一起也几乎是不可能的,最后闹得身败名裂也未必能达到目的,他已经让运动折腾得筋疲力尽,还有没有力量再去发动这样一次危险的挑战,他完全没有信心。因此他绝对不能说爱她,也不能给她留有任何希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轻轻地拢了拢锦华的头发,说:“我说过,我一直把你当天使看,你知道天使是什么样子吗?就像那些名画里画的那样,是长着一对翅膀的小婴孩。我一直是把你当孩子看的。所以,我们之间不可能产生爱情。”说着,他拿出一个男人最大的意志力,再次轻轻地把锦华推开了。锦华抬起头,失望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道:“真的?” 马国栋坚定地点点头,说:“真的。” 锦华带着十二分的遗憾离开了马国栋的办公室。第二天晚上,她又来了,一进门,怒冲冲地对马国栋说道:“你骗我!” 马国栋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现在他不用费力就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于是微笑着问道:“我怎么骗你了?” “你明明是爱我的,可你说你不爱!” “你可能是弄混了,有时候父母对孩子的爱会远远超过爱人之间的爱。” “你能说出不爱我的理由吗?” “可以。我愿意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永远爱一个天使,但是不愿意看着一个天使变成一个人人都可以指责的堕落的坏女人。” 锦华把马国栋的话听拧了,拉下脸来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我这是堕落?是在勾引你?我是个坏女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即使我们真心相爱,也很难走到一起,而长期保持婚外关系,在别人眼里,你就成了一个堕落的坏女人。会长期受到别人的唾骂和指责。我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这话在马国栋脑子里有一个很长的逻辑链,但是这么简单地说出来,锦华听着就更不对味了:“很难走到一起?长期保持婚外关系?这又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即使我爱你,你也不可能和我结婚,只能长期保持婚外关系?在别人眼里是坏女人,意思就是,我和你的关系与杨怀恩、与朱铁没什么两样,是吗?” “在别人眼里就是这样。” “恐怕不只是在别人眼里吧,在你眼里也一样,是不是?原来你早就对我有看法,什么天使呀,纯洁呀,都是假话!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一种耻辱,对不对?” “锦华,你怎么越说越拧啊,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解释了,我全明白了,你害怕被一个名声不好的坏女人爱上,像我这样的脏女人,根本就不配爱你!”说完,锦华捂着脸跑了。 那天晚上,锦华在外面转了大半夜,没有回家,天快亮的时候,她敲开了二胡家的门。 很长时间里,锦华再也没到马国栋的办公室来过,马国栋也没有去找她,他并不急于去向她解释,他想让事情冷却一下,让锦华冷静下来,如果现在追着锦华去解释,唯一能证明他说的不是假话的方式,就是向她表白爱情,那样锦华又会回过头来追求这份爱情。如果她真的和祥子过不下去了,马国栋并非没有勇气发动一次向世俗的挑战,可是现在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他还需要一些时间,也需要再观察一下锦华和祥子的感情究竟恶化到了什么程度。可是他的犹豫把锦华害了,锦华真的变成了一个堕落的女人,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大破鞋。和二胡鬼混了几天之后,她又睡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过去围着她转的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只要眉眼还看得过去,她也不拒绝。有时候,她还会主动去猎取那些毫无性经验的小帅哥,把一个个正派的小伙子拉下水。有了这样一些男人围着她转,她的吃穿用度也就不用愁了。她那个糊涂妈,过去曾为了朱铁的事和她大吵大闹,现在锦华变成这样她似乎倒心安理得了,因为锦华每月能给家里带来一笔不小的收入,还有吃的穿的用的等各种生活用品,她再也不用为每月钱花不到月底发愁了。祥子对锦华已经彻底没办法了。想打打不着,打急了锦华就一连几天不回家,那样结果更糟。他再想像过去那样随意**她已经做不到了,只要他稍有不轨,锦华立刻就会大喊大叫,除非祥子规规矩矩地上床,过去祥子在她身上撒野只不过是一种发泄,让他规规矩矩地上床,他根本没那份心思。 马国栋是几个月以后才知道锦华的变化的。他后悔不迭,当初没有及时向锦华解释清楚,致使她走到这一步。一天,马国栋在大龙河边上测量队干活的地方找到了她,和锦华一起干活的一个小伙子测完数据走了,只剩了锦华一个人在河滩上,马国栋对她说:“晚上到我办公室来。” “我不去!” “为什么?” “我怕脏了你的办公室。” “别胡说,我从来没对你说过假话,你误会了,晚上来听我给你解释。” “你用不着解释,现在和我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是个尽人皆知的大破鞋,你赶快走吧,别让人看见,我恨你,但是不想害你!”说着,锦华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然后慢吞吞地朝天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冲着马国栋坏惺惺地一笑,说:“快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马国栋真见不得她这个样子,一时怒从心起,伸手给了她脸上一巴掌,打掉了那支烟,打得锦华捂着脸,半天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好心好意劝你走,你凭什么打我?” “因为我爱你!我不能看着你这样堕落下去!” 锦华看了他半天,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爱我?你爱我,你爱我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晚了!你别跟我说这些,你给我滚!” “锦华,我是爱你的,我一直在爱着你,可是我怕毁了你,所以不敢跟你说实话。” 锦华吃惊地抬起头,望着他说:“真的?” “真的。” 锦华一屁股坐在河滩上,捂着脸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她抬起头对马国栋说:“可是你最终还是毁了我。” “是,我耽误了时间。”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已经彻底堕落了。” “不,不管你遭遇了什么,我还是那句话,你在我心里依然是那个纯洁的天使。只要你肯回头,仍然可以做一个好人。” “你不用再骗我了,我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头。现在我再回头去爱你,那真正是害了你,从今以后,你就把我忘了吧,你心中那个纯洁的天使已经死了。”说完,锦华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怀恩出院以后,指使人写信给大公司,把姐姐狠狠告了一状,说姐姐在这次招工中,为了把身有残疾和一贯打架斗殴的几个弟弟塞进来,不惜使用各种手段威胁人事干部,干扰招工工作,并指使其弟打伤公司党委书记,在大川战区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杨怀恩到大公司开会,组织部门把信拿给杨怀恩看,杨怀恩说:“这种事嘛,也怪不得小鲁,轮到谁头上谁都会有点私心,不过这次闹得影响是不太好,我建议让小鲁同志先下去锻炼一段时间,熟悉熟悉基层工作,消除一下影响,这对她今后的发展有好处。”大公司组织部同意了杨怀恩的意见,责成一公司党委安排姐姐的工作,于是杨怀恩决定把姐姐调到二队当支部书记。姐姐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头,后面还会有下一步,与其这样让人一步步地赶着走,不如争取主动,干脆一步到位,于是提出支部书记也不当了,还去开自己的卷扬机。杨怀恩假意挽留了几句,最后还是同意了。然后跑到上面说:“小鲁这个同志真是太可惜了,只是让她暂时下去熟悉一下基层工作,情绪就这么大,真让人感到失望。”但是,他现在再说什么对姐姐都没有影响了,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后来大公司组织部来人找姐姐谈了一次话,希望她不要闹情绪,服从组织安排,但是姐姐铁了心要下去,组织部门也就不再管了。 父亲很赞成姐姐的选择,那个副主任的职位,本来就来路不正,已经给家里和姐姐自己带来这么多麻烦,今后还不知惹出什么祸来,早辞了早省心。 02工程进展缓慢,原来计划三到五年完成,已经五年过去了,才投产了一个车间。为了向九大献礼,一车间试生产了一批产品,但是大部分不合格,出完这批产品之后又停下了。工程质量也有不少问题,到处都在返工。这样的速度,用不上这么多人,又陆陆续续抽走了一些工人去支援其他工程。过去101冶主要负责02工程,现在又连续接了三四个新项目,加上与兄弟单位的协作项目,共有七八个,战线拉得很长,从陇东一直到嘉峪关的许多山沟里,都有101冶参与的项目,但是哪一个进展都不顺利。真是狗揽八泡屎,泡泡舔不净。 第一批招工结束之后,我们剩下的这些待业青年,还继续筛我们的石子。由于工地上干干停停,筛石子的活也是时有时无,我们大部分时间是在街上闲逛。和拣煤渣那种富有诗意的生活不同的是,闲逛心里也是有压力的,和我们同时毕业的一半同学已经参加了工作,神气活现地成为工人阶级了,我们还在这里闲逛,心里是什么滋味!那时候没事我们就到工地上去轮大锤,帮着铸工砸王八铁。那把十八磅的大锤开始我只能轮几下,练了没多久,就能左右开弓一口气抡一百下了。我们玩这个是为了锻炼肌肉,我们把它叫练块,很快,胳膊上的肌肉疙瘩就隆起来了,后来担心只练大锤肌肉发育不平衡,又到学校去练单、双杠,练引体向上和双臂屈伸,这样肩上、背上和胸前的块也跟着起来了。我们很为自己取得的成就感到骄傲,平时总是穿着个小背心,让胸肌和胳膊上的肌肉显露出来,以显示我们的强壮。 有一天,我刚练完单、双杠从小学校出来,碰上了锦华姐。她见了我很高兴,说:“呦,都长这么高了,成大小伙子了,现在身高有多少?” “一米七五。” 锦华姐摸摸我肩上、胳膊上的肌肉块,说:“肌肉还挺发达的。”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锦华姐说:“呦,还知道害臊呢!可真是长大了!” 其实我从小就喜欢锦华姐,小时候,她常常抓住我,两手捧着我的脸蛋说:“让姐看看你的牙!”我张开嘴让她看,她说:“你看这牙长得多好,又白又齐。”那时我心里就会冒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甚至会流出眼泪。你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最喜欢漂亮的女人?就是五六岁七八岁的小男孩。郭沫若在他的自传里说他六岁就爱上了自己的嫂子,我看了之后觉得那是瞎扯,长大之后仔细一回想,真是这样。我喜欢锦华姐,也喜欢自己的姐姐,就是因为她们长得特别漂亮。所以锦华姐一摸我的胳膊我就脸红了。 锦华姐问我,这几天有活吗?我说没有。锦华姐说,没活明天帮我打煤坯去吧。我说行。锦华姐经常让我们帮她买粮、买煤、劈劈柴什么的。我们很乐意帮她干。第二天,我约了两个同学去给锦华姐打煤坯。锦华姐不在家,钥匙就在门框上面,我开开门,拿出铁锹、抹子和坯模子,开始干了起来。她刚买了半吨煤末,我们一次就把煤全和上了。平时我们一次一般也就打个三五百斤,一下打这么多还是第一次,快到中午了活才干完,锦华姐提着刚从市场上买来的新鲜肉蛋蔬菜回来了,说:“哎呦,你们一次都打了,累坏了吧,中午别走了,姐给你们做饭吃!”我们说不吃,收拾了东西准备走,锦华姐一把拉住我说:“帮我干了这么多活,吃顿饭算什么呀!别客气,来,进屋来!”我那两个同学锦华姐没拉住,走了,剩了我一个人。锦华姐说:“你可不许走啦,你又不是没吃过姐的饭。”说起来锦华姐真的和我亲姐姐差不多,从小到大她一直很喜欢我,经常摸着我的脑袋说,这个大脑袋就是聪明,她还经常给我一些铅笔呀、本子呀等等学习用品,作为对我的鼓励,我就没客气留了下来。锦华姐洗了几个刚买来的梨给我吃,然后就到外屋去洗脸,洗完之后把毛巾扔给了我,说:“吃完你也洗洗去,你看那小脸造的!” 我扔下梨去洗脸,洗完回来,锦华姐说:“不行,洗的那叫什么呀,脖子上皴还带着呢,头,也一块洗了!”于是我又乖乖地去洗头,洗完锦华姐还是说不行:“肥皂沫还带着呢,就算完了?过来我给你洗!”说完,不由分说,把我按在了洗脸盆旁边。我已经长大了,锦华姐柔软的双手在我头上柔来揉去,揉得我心旌摇摇,加上身体不经意的接触,我的血一下子涌到了脑门上。洗完头,我紧张得气都喘不上来了。锦华姐问我:“你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锦华姐看了看我,笑了,说:“看来你真是长大了,你是不是喜欢姐?” 我红着脸说:“是,我从小就喜欢姐。” 锦华嗔怪地说道:“你才多大?还从小……” 我低着头说:“姐可别把我想成坏人,我只是……” “没关系,就算喜欢也不是坏人。你要是真那么喜欢姐,姐可以给你。” 我说:“不。” 大概是我那种生涩的羞怯打动了她,她一把抱住我说:“你别害怕,来吧,姐教你!”说着,她抓住了我的手,使劲往她怀里拉。我顿时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脑袋像要爆炸开来一样,我拼着命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说:“姐,你别这样。” 锦华姐不解地问道:“你不是说喜欢姐吗?” 我急歪歪地说道:“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我喜欢的是原来那个锦华姐。” 锦华姐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样子十分可怕:“原来你也嫌我脏。” “不不不,姐,你别误会,我没有嫌你,我就是,我就是还想找回原来那个锦华姐。” 锦华姐眼里含着泪水说道:“原来那个锦华姐已经死了!” “不,姐,原来那个锦华姐没有死。我知道人们背后都在嚼你的舌头,可是我不相信,在我心里,你还是原来的锦华姐。” 锦华姐望着我问道:“你说的是真话?” “是真话。” “你说姐还能变成一个好人么?” “你本来就是好人。” 那天晚上,锦华姐去了马国栋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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