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刚从城东下来的老兵，默默的停下脚步，然后缓缓把拳头放在自己的胸口，大声喊道。 “你们是好样的。” 这句夸赞，是发自内心的。 “妈的……都是好样的！” “罪奴营的兄弟，我刘老三服了！” 起初只有一两个人，渐渐的很多士兵都自发停下。 “哇！” 李默后边儿一个汉子，左胳膊已经断了，本来面无表情，但在听到这些声音之后，止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 “我们……我们不是废物……呜呜呜……” “老子杀了三个！老子不亏了！” 情绪是会传染的，特别是这群被发配边疆认命等死的亡命徒。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被人当做“英雄”看待。 李默没有阻止，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红着眼，低吼道：“哭完了，就给老子站直了！回营！” 众人的脚步走得很慢，但却一直未曾停下。 回到罪奴营驻地，很快就充满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悲伤。 “伤员坐下！” 李默让前来帮忙的陈通赶紧坐下，随后又去找来从军需处领来的伤药，并且还特意拿了一瓶烈酒过来。 随后走到一个腹部中刀的士兵面前，一把撕开外衣，看着露着骨头的伤口，轻轻把烈酒洒落一些。 “啊——！” “忍着！”李默低声劝道，“想活命，就给老子忍着！” 这一个结束，他又去到另一位伤员面前。 还是同样的动作，清洗上药，包扎。 做完这些后，李默又走到一些死去的战士旁，一句一句拖到校场中间。 众人望着李默的身影，没有人质疑。 有些能动弹的还自发前去帮忙。 等这些做完后，李默才来到王老粗身边，“感觉怎么样？” 王老粗靠在木桩上，咧着干裂的嘴唇说道。 “妈的，老子有点困，想睡会儿……” 李默一边检查他的伤口，一边说道。 “别急着睡，吃完饭再睡。” 说完，他又看向已经能动弹的刀疤脸和陈通问道。 “你们俩还能干活吗？” “能……能，少爷……”陈通拄着半截盾牌站了起来。 “跟我来，生火，做饭！” 大锅架起来，熊熊的火焰升腾而起。 映照着李默沾满血污和烟尘的脸。 也就在这时，罪奴营中传来了小声议论。 李默转头看去，霍灵儿带着几个背着药箱的医疗兵来了。 霍灵儿带着几个背着药箱的医兵快步走了进来。 “我带了些人，来看看你们的伤。”霍灵儿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亲眼看到了城头发生的一切。 “多谢。”李默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感谢。 随后转身，继续往大锅里倒水、下米、扔肉干。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更没有因为对方是将军千金而有半点谄媚。 霍灵儿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这个男人，明明自己也摇摇欲坠，却还在为手下生火做饭。 他真的……只是个传说中的纨绔？ 霍灵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样，开始指挥医兵救治重伤员。 等饭香开始弥漫时，霍灵儿的救治也告一段落。 “你们……好好休息。”她走到李默身边，“伤员太多，城里的药也不够了。” “霍小姐。”李默忽然开口，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翻滚的肉汤，“我们兄弟的战功，什么时候能统计出来？” 霍灵儿一怔，随即道：“放心吧，有专门的记录员在。而且……” 她看了一眼那些残兵，“你们的贡献，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我不想让他们白白战死。”李默的声音很轻却很重。 霍灵儿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明白。” 霍灵儿走后，李默开始给大家打饭。 “都过来！自己拿碗！” “你，断了手的，别动！”李默亲自盛了一碗滚烫的肉粥，送到那士兵嘴边。 “百夫长……我……我自己来……” “废什么话！张嘴！” 他亲自给那些行动不便的伤员，一勺一勺地喂了下去。 王老粗吃完一碗饭，精神好了许多。 他挪到李默身边，压低声音：“张凯死了，你得小心周韬那条老疯狗。” 刀疤脸也凑了过来，咧着嘴：“百夫长，虽然那杂碎不是死在咱们手里，但周韬肯定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你……还是要小心点。” 李默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现在不怕我连累你了？不恨我了？” 刀疤脸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 “百夫长，我刀疤烂命一条，以前只服自己。” “但今天，我服你。” “你他娘的是个爷们儿！而且，你也带着大家活下来了！” “那当然！”陈通一脸与有荣焉的插嘴道，“我们少爷当然是爷们儿！” 不远处的赵虎吃完了饭，然后走到李默面前，把断裂的强弓递在他身前，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李默怔了一下，摇着头说道。 “你先收着，回头我找人看能不能修好，不行的话，再给你弄一把比这个更好的。” 赵虎没有推辞，重重点了点头。 …… 城西将军府。 冰冷的青石板上，强行拼凑起来的张凯，一点都看不出原先的嚣张模样。 周韬进来的时候犹自不敢相信，半晌后才老泪纵横。 “凯儿！我的凯儿啊！”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张破碎的脸，过了许久，周韬抬起了头看着一旁的赵九红。 “是谁？！是谁杀了他！” “舅舅……舅舅一定为你报仇！！” “周副将。”赵九红站在一旁，硬着头皮提醒道，“张都尉他……他是死在蛮子手里的。” 看着周韬此时的模样，赵九红都不知道该不该把事实说出来。 “放屁！！” 周韬猛地站起，一把揪住赵九红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脸上！ “死在蛮子手里？！” “谁知道是不是你赵九红！是不是你们父子！勾结那个霍振东！故意陷害！故意让我外甥去送死！！” “周韬！” 一声爆喝从内堂传来！ 赵怀安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目光如刀！ “你他妈说话，最好给老子注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