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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意志!

那不是敌意。 那是一种,比敌意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饥饿。 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墓碑,终于闻到了祭品的馨香。 那万千道血光,在瞬间锁定了林烬这唯一的,温热的,蕴含着磅礴生命精华的神魂之躯。 林烬那绝对理性的神魂,在瞬间便完成了分析。 他明白了。 这些早已死去的天兵天将,并非复活。 他们只是……被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力量,占据了躯壳。 他们的“忠诚”,他们的“守护”,他们那属于“天庭”的秩序烙印,被从法则的根源上,改写成了对“煞”的,绝对的服从。 他缓缓迈出一步,走向那座早已断裂的南天门。 每一步,都踏在一段被尘封,被扭曲的历史之上。 脚下的白玉阶梯,冰冷而死寂。 但林烬的神魂,却能“看”到,那残留在每一寸碎石之上的,最后的悲鸣。 他看到了一位金甲神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看向撕裂自己神躯的敌人,而是回望着身后那座摇摇欲坠的凌霄宝殿,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他看到了无数天兵,结成早已残破的战阵,用自己的神魂点燃最后的仙光,试图净化那无孔不入的,灰黑色的气息。 然而,那气息,并非能量,无法被净化。 它只是一种“否定”。 它否定着仙光存在的意义,否定着战阵的秩序,否定着守护的价值。 于是,仙光黯淡,战阵崩溃,守护者……变成了新的,污染源。 这片战场,没有胜利者。 只有一场,盛大的,关于“秩序”的,集体殉道。 林烬沉默地,穿过了南天门的废墟。 他走过一座座早已倾塌的宫殿,走过一具具保持着最后姿态的神明雕塑。 他看到了斗姆元君,那本该执掌万星的手,无力地垂下,指尖触碰着一缕,正在将星辰之力转化为死寂的,灰色雾气。 他看到了三坛海会大神,那桀骜不驯的身躯,被无数灰色的锁链洞穿,那曾搅动四海的火尖枪,如今已锈迹斑斑,失去了所有的锋芒。 三清,四御,五方五老…… 所有在那个文明神话中,高高在上的名字,如今,都化作了这片神之墓园里,沉默而又悲哀的注脚。 他们都“死”于同一种“病”。 一种,名为“煞”的,宇宙绝症。 最终,林烬走到了这片废墟的尽头。 那座,本该是万仙来朝,统御三界的……凌霄宝殿。 它没有倒塌。 但它,比任何一座倒塌的宫殿,都更显死寂。 巨大的殿门敞开着,里面没有金碧辉煌,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郁的黑暗。 仿佛,那不是一座宫殿。 而是一头,吞噬了整个天庭的,巨兽的喉咙。 林烬没有犹豫,一步踏入。 殿内,空无一物。 只有正中央,那高耸入云的九龙宝座之上,端坐着一道虚幻的,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帝王身影。 他穿着古老的十二章纹帝袍,头戴平天冠,但那本该威严盖世的身影,此刻却充满了无尽的,仿佛承载了整个宇宙重量的疲惫与落寞。 他没有看林烬。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亿万年的时光,凝视着某个,早已逝去的,辉煌的泡影。 “你终于来了,异数。”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却仿佛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回响。 他,便是这座坟场最后的守墓人。 古天庭之主,昊天上帝的……最后一缕残存意志。 林烬的神魂之躯,静静地立于殿下,没有开口。 他只是一个倾听者。 倾听一个,早已覆灭的文明,最后的遗言。 “你很好奇,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昊天的声音,空洞而又悠长。 “想知道,为何那不可一世的大荒,会对这片小小的死域,如此忌惮。” “想知道,这个宇宙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 他的目光,终于从虚无中收回,缓缓落在了林烬的身上。 那目光,没有审视,没有威压,只有一种,同类看待同类的,悲哀。 “宇宙的终极,并非生与死,也并非秩序与混乱。” “而是……‘有意义’,与‘无意义’。” 昊天的意志,化作一幅幅浩瀚的画卷,在林烬的神魂之海中,缓缓展开。 “我们,称其为‘煞’。” “它并非一种力量,也非一种意志。” “它,是宇宙的‘否定’本身。”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将一切‘有意义’的结构,无论是大荒那套弱肉强食的‘捕食’秩序,还是我天庭所坚守的,万物归位的‘守护’秩序,尽数抹除,让一切,回归到最原始,最混沌,最‘无意义’的……虚无状态。” “它,是宇宙的修正力,是文明的终结者,是一切存在,最终的,也是唯一的敌人。” 林烬那颗“世界之果”的神魂,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瞬间理解了。 如果说,大荒祖神是想要“吃掉”他这颗果实。 那么,“煞”,是想证明……这颗果实,连同“吃”这个行为本身,都是毫无意义的。 那是一种,从根源上,釜底抽薪的,终极的恐怖。 “很久以前,在比所有神话都更加古老的纪元,大荒,与天庭,是这方宇宙中,最强大的两个文明。” 昊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追忆,也带上了一丝,深深的嘲讽。 “但面对‘煞’的侵蚀,我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大荒,选择了‘共存与利用’。” “它们试图驾驭‘煞’,将那种‘否定’万物的力量,化为自己捕食的利器。” “结果……它们成功了,也失败了。” “它们变得空前强大,但也从根源上,被‘煞’所污染,成为了‘煞’扩散的,最完美的温床,化作了如今这副,只知吞噬与掠夺的模样。” “而天庭……” 昊天的声音,顿了顿,那虚幻的身影,仿佛又黯淡了几分。 “我们选择了,最愚蠢的一条路。” “对抗,与净化。” “最终的结果,你已经看到了。” “全军覆没。” 整个凌霄宝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个惊天的秘闻,被如此轻描淡写地道出。 没有悲壮,没有激昂,只有无尽的,失败者的平静。 “你所见到的【封神玉碟】……” 昊天仿佛看穿了林烬心中最后的疑惑。 “那并非什么至高神器。” “那是天庭,最后的‘隔离病房’。” “我们将‘煞’最核心的感染源头,连同整个天庭的尸骸,一同封锁在了这片昆仑死域之中,试图将这场宇宙的瘟疫,永远地,埋葬于此。” “我们,失败了。” “而你……” 昊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柄穿透了时空的天剑,死死地钉在了林烬的神魂之上。 “你的到来,你那颗‘世界之果’所蕴含的,那过于庞大的,属于‘生’的能量,像一把钥匙,激活了这片沉睡的坟场,也……彻底打破了,最后的封印。” “十二祖神之所以在外界犹豫不前,不是因为它们打不破这层封印。” “而是因为,它们比任何存在都清楚,这封印背后,是什么。” “是连它们,都恐惧被彻底污染,彻底‘否定’掉自身存在的……最纯粹的,‘煞’之源头。” 林烬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以为自己,是逃入了一片最后的避难所。 却不想,是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不仅将十二祖神这群饿狼引到了门口,还亲手,放出了那头,连饿狼都为之恐惧的,真正的,终极的怪物。 “它,就在这片废墟的最深处。” 昊天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看向林烬,那双落寞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期许,反而升起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如同解剖般的审视。 “你体内的建木,是混沌初开的第一缕‘生机’。” “理论上,它那‘从无到有’的创生之力,是这方宇宙中,唯一能够‘消化’,能够‘理解’‘煞’这种终极‘否定’的,异数。” 一缕微光,在林烬那几近绝望的心湖中,悄然亮起。 然而,昊天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混杂着冰与火的岩浆,将那缕微光,连同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切,都浇灌得,千疮百孔。 “但是。” “你,太弱小了。” 昊天的意志,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凌厉,充满了属于天帝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不仅仅是弱小。” “你的道,错了。” “你吞噬神明,你融合大荒,你舍弃人性,你以为,那是通往至高的捷径。” “可你,不过是在重复大荒那条,被污染的老路!” “你的力量,充满了掠夺与吞噬的痕迹,你的神性,冰冷而又自私!” “你与那些被‘煞’扭曲了心智的祖神,又有何本质的区别?!” “你,没资格,继承天庭的意志。” “你,更没资格,动用这片废墟之下,所埋葬的,那属于我天庭,最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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