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我大哥与二哥登门，从家中取走二十斤白面、十斤猪肉，您缘何不说他们是来‘吸血’的？” 王秀雨忍无可忍，首次当面质问自己的婆婆：“他们是您的儿子，难道我便是外人不成？” “自嫁入你们张家，我起早贪黑，操持家务，洗衣做饭，侍奉您与我的丈夫，且如今我腹中还怀着张家的孙儿！” “我娘家妹妹前来看望我，竟成了‘打秋风’之人？我用自家的粮食接济一下娘家，难道就不行吗？”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眶中泪光闪烁：“我为这个家尽心尽力，如牛似马。” “难道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吗？这日子究竟还能否让人过下去！” 这是王秀雨嫁入张家之后，头一回发如此大的脾气。 杨桂花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未曾料到，平日逆来顺受的儿媳妇，今日竟胆敢当着外人的面与她叫板。 她愣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然而气势已明显减弱，只能强行辩解道：“你……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你大哥二哥那是借！日后是要归还的！你娘家呢？拿了东西可曾归还过？” 她见王秀雨气得说不出话来，便又摆出长辈的架势，指着王秀雨的鼻子教训道： “我辛辛苦苦将你娶进家门，好吃好喝地供养着你，你不但不知感恩图报，还胳膊肘往外拐！你就是如此为人媳妇的吗？你父母就是这般教导你的吗？” “您还好意思提及‘好吃好喝’？”王秀雨听闻此言，气得浑身颤抖，几近笑出声来。 “自我嫁入张家，哪一顿吃的不是棒子面窝头？家中的白面与肉食，哪一次不是优先紧着您与我的两位大哥？” “自我怀孕至今，连一个鸡蛋都未曾见过！您究竟有没有将我当人看待！”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杨桂花被戳到痛处，顿时恼羞成怒，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撒泼哭嚎。 “我没法活了啊！娶了个搅家精进门啊！不孝的儿媳妇要逼死婆婆了啊！老天爷啊，您开开眼吧……” 院子里顿时一片混乱。 王招娣看着撒泼的杨桂花，与气得浑身颤抖的姐姐，焦急得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院门口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话说完了吗？” 这声音虽不大，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杨桂花的哭嚎。 院子里的众人皆循声望去。 只见王敢不知何时已站在大门口，他虽换了一身便服，但那股上位者的气势比身着警服时更为逼人。 他双手插在裤兜之中，身形笔直如松，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却似淬了冰的利刃，冷冷地盯着地上撒泼的杨桂花。 方才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他从头到尾听得清清楚楚。 杨桂花尖锐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宛如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她坐在冰冷的地上，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望向门口。 王敢双手插兜，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那双眼睛却似冬日寒潭，深不见底，寒冷刺骨。 他肩上落了些许尚未融化的雪籽，更添了几分寒意。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地上撒泼的杨桂花身上，那臃肿的身材、油光满面的脸庞，与这个贫瘠的年代极不协调。 随后，他的视线缓缓移至一旁的大姐身上。 王秀雨的肚子已然高高隆起，可她的面容却蜡黄消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她身上的棉袄洗得发白，显得空空****，完全撑不起来，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 一边是膘肥体壮之人，一边是瘦骨嶙峋之人。 一边是中气十足地在地上撒泼，一边是怀着身孕，却连站立都摇摇欲坠。 这鲜明的对比，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扎进了王敢的心里。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他心底最深处猛然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王招娣看到王敢，好似找到了主心骨，憋了许久的委屈与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 她指着杨桂花，哭着喊道：“哥！她欺负大姐！她让大姐用冰水洗衣服！她还骂我们是来要饭的蚂蟥！” 杨桂花被王敢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中发毛，但常年作威作福的习性让她不甘示弱。 她从地上迅速爬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三角眼一横，摆出长辈的架子。 “你便是秀雨的弟弟？怎么？当兵归来了？当兵的就了不起了？就能不分是非地闯进别人家，为你姐姐撑腰，顶撞长辈吗？” 她以为王敢是当兵的，在这个年头，当兵虽光荣，但她自认为是长辈，教训几句也无妨。 王敢并未理会她的叫嚷，他迈步走进院子，径直走到王秀雨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姐姐单薄的身上。 “哥……”王秀雨望着弟弟，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王招娣抹了一把眼泪，挺起胸膛，满脸骄傲地大声宣告：“我哥并非当兵的。” “我哥如今是公安！正式的公安！每月薪资七十五块钱！” “公安？！”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杨桂花耳边炸响。 她那张刻薄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三角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公安！ 在这个年代，公安代表着权力与威严，是她这样的普通百姓最为忌惮、不敢招惹的存在！ 她刚才，竟然对着一位公安的，姐姐与妹妹破口大骂？ 王秀雨也愣住了，她知晓弟弟有出息了，但没想到他竟已成为正式公安。 她望着弟弟那张棱角分明、沉稳坚毅的脸庞，心中涌起无尽的欣慰与骄傲。 王敢并未言语，只是从口袋中掏出那本崭新的工作证，在杨桂花面前不紧不慢地一亮。 那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大字，以及里面“鼓楼派出所公安战士”的职务与钢印，宛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杨桂花的心上。 她双腿一软，险些又坐回地上。 无尽的后悔与恐惧瞬间将她淹没。她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尊大神！ 王敢收回工作证，冰冷的目光再度锁定在杨桂花身上，一字一句，声音虽不大，却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