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下警服，身着自己的便装，一手提着沉重的包裹，一手牵着情绪亢奋的王招娣，与母亲和盼娣作别后，走出了四合院。 兄妹二人来到公交站，搭乘了驶向大姐家方向的公交车。 车上人员众多，十分拥挤，王敢紧紧地将妹妹护在身前，他高大的身形给予了王招娣十足的安全感。 半个多小时后，公交车抵达站点。王敢牵着妹妹，在街巷中曲折前行，走进了一条熟悉的胡同。 在胡同口，王敢停下脚步，把手中的包裹递给王招娣。 “招娣，你先前往大姐家，告知她我来了，我随后就到。” 王招娣接过包裹，满是好奇地问道：“哥，你要去哪里？” “去供销社购置一些物品。”王敢轻抚她的头，催促道，“赶快去吧。” 他深知大姐夫是个注重颜面之人，自己如今有所成就，首次登门拜访，礼数必须完备，不能只顾及姐姐，而冷落了姐夫。 目送妹妹跑远后，王敢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供销社走去。 他径直来到烟酒柜台，对售货员说道：“同志，劳烦给我拿一包‘大前门’。” “大前门”在当时属于高档香烟，是用于待客送礼的优质物品。 付完钱后，王敢将那包崭新的香烟放入兜里，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大姐家的方向迈步而去。 王招娣步伐轻盈地，拐进了姐姐王秀雨家所在的胡同。 胡同狭窄，两侧的屋檐几乎相互触碰，冬日的寒风在其中穿梭，刮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 她依照哥哥的嘱咐，提前来到了姐夫家的小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眼便看到了院子中央，那个令她内心猛然揪紧的场景。 此时已进入冬季，气温接近零度，院子里水缸的边缘结了一层薄冰。 而她那怀有身孕的大姐王秀雨，正蹲在一个大木盆前，费力地搓洗着堆积如山的衣物。 那盆水中漂浮着碎冰碴子，王秀雨的双手在冰水中浸泡得通红，手背上布满了裂开的口子，仿佛被刀划过一般。 她洗涤的速度很慢，每搓动一下，似乎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却苍白得毫无血色。 “姐！”王招娣的泪水瞬间涌出，她将手中的包裹放在地上，发疯似的冲了过去。 王秀雨听到声音，疲惫地抬起头，看到是自己的妹妹，苍白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招娣？你怎么来了？” “姐，你快起身！”王招娣不由分说地夺过她手中的衣服，试图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拉起来。 然而王秀雨身子沉重，她根本拉不动。 王招娣急得直跺脚，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天气如此寒冷，水里全是冰！你怎能用这样的水洗衣服！你还怀着孩子啊！” 王秀雨看到妹妹哭泣，心中一阵酸楚，但还是微笑着安慰她：“无妨，我洗得慢些，并无大碍。” “你赶快进屋里坐，外面寒冷。”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包裹上，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随即浮现出一股担忧。 “招娣，你提这么大一个包裹来所为何事？家里的粮食是否还充足？” “我前几日刚领到粮本，给妈预留了五斤棒子面，还有半斤油票，本打算过几日让你姐夫送过去……” 听到这番话，王招娣内心愈发难受。 大姐自身处境如此艰难，心里却仍惦记着娘家。 “姐！你无需操心家里的情况！哥如今已有所成就。” 王招娣一边从盆中捞出湿衣服，一边哽咽着说道：“哥还带来了三斤肉和一大包烤鱼，为你调养身体！你看看你都消瘦成什么模样了！” 她的小手伸进冰水中，瞬间被冻得一颤，刺骨的寒意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至此，她才真切地体会到，姐姐刚才是在何等痛苦的状态下，坚持劳作。 “姐，你的婆婆呢？她竟让你这个孕妇，从事如此繁重的劳动？” 王招娣越想越气愤，声音也提高了：“姐夫也不管你吗？他们这是在欺负人！” 王秀雨的眼神黯淡了一瞬，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不要乱说，你婆婆年事已高，身体欠佳。” “你姐夫需要上班，也十分忙碌，我身为这个家的媳妇，这些活原本就应由我承担。” “哪有就该你干的道理！你腹中还怀着孩子呢！倘若动了胎气该如何是好？”王招娣气得满脸通红。 “别人家娶媳妇是用来疼爱的，他们家娶媳妇是当牛马使唤的吗？不行，我得找他们理论一番！” 王秀雨见她真的要发火，赶忙拉住她：“招娣，你莫要冲动，此事若让你姐夫知晓，不太妥当。” “每个家庭都有各自的难处，忍耐一下便过去了。” “忍耐？这如何能忍！”王招娣甩开她的手，正要理论时，东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位身着臃肿棉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缺乏赘肉、颧骨显得很高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她三角眼一扫，目光落在王招娣和地上的包裹上，嘴角立刻撇了下去，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我还以为是谁，大清早就在院子里叫嚷呢，原来是亲家妹妹来了。” 此人正是王秀雨的婆婆杨桂花。 她上下打量着王招娣，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乞讨之人：“怎么回事？家里又揭不开锅了，跑到我们家来占便宜了？” “你姐才嫁过来多久，你们娘家就像蚂蟥一样，一趟又一趟地来索取！” 这番话语极为难听，王招娣当场愣住，小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杨桂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直隐忍的王秀雨，在听到婆婆，如此羞辱自己妹妹和娘家人的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上头顶。 她手抚着腰，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由于起身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但她依旧死死地盯着杨桂花，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妈！您怎能如此说话！招娣是我妹妹，她来看望我，怎么就成了占便宜、索取了？” 杨桂花被儿媳妇，这突如其来的顶撞惊了一下，但随即拉下脸，摆出婆婆的架势。 “我说错了吗？你瞧瞧你这个妹妹，是空手来的吗？” “提着那么大一个包裹，是来送礼的，还是来换粮食的？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家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