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关大爷
“刘婶您看,我骗您干嘛?”王敢笑着说道,“这不,我娘还在屋里等着呢,我得赶紧把鱼给她送进去,让她高兴高兴。”
他作势就要往屋里走,刘婶却一把拉住了他。
“等等!敢子!”刘婶的脸上,刚才的震惊和欣慰,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心疼和……指责。
她指着王敢手里那条六斤重的大鱼,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败家啊!这么大一条鱼,你打算怎么吃?”
王敢有些不解,他以为刘婶会夸他孝顺呢:“当然是炖着吃啊!这么大的鱼,全炖上,咱们一家人好好补补!”
“全炖上?!”刘婶的音量再次拔高,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这孩子!你知不知道,这么大一条鱼,能吃多少顿?你全炖上,一顿就吃完了!你这……你这简直是糟蹋东西啊!”
她心疼得直拍大腿,一副恨不得替王敢做主的样子:“你听刘婶的,这么大的鱼,得省着点吃!”
“鱼头炖豆腐,鱼身子片成片,一半红烧,一半清蒸,鱼尾巴留着下次再吃!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王敢看着刘婶这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他知道,这是那个年代普通老百姓的真实写照,物资匮乏,能省则省,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王敢笑着敷衍道:“哎呦,刘婶,您说得对,我下次一定注意。”
“不过这次嘛,就让我娘高兴高兴,咱们家也好久没吃这么好的鱼了。”
他话音刚落,前院里便缓步走出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身着洗得发白的旧式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位正是前院里的另一位邻居——关大爷。
关大爷身为满清遗老遗少,平日里总是一副清高孤傲的神态,对院里的家长里短向来不屑一顾。
此刻,他一双浑浊的老眼带着一丝轻蔑,瞥了一眼刘婶,随后目光落在王敢手中的大鱼上。
关大爷冷哼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傲慢:“哼!妇人之见!区区一条鲫鱼,何至于大惊小怪?还省着吃?小家子气!”
刘婶被他这一句“妇人之见”噎得脸色一僵。
刚欲反驳,却又因关大爷的身份,而将话咽了回去。
关大爷并未理会刘婶的反应,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至王敢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那条鱼,随后摇头,露出嫌弃的神情。
“想当年,我关家鼎盛之时,每日餐桌之上,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关大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怀旧与自豪。
“什么熊掌、燕窝、鱼翅、鹿肉,那都是家常便饭,就连这鱼,也得是深海里的龙趸、石斑,岂会看得上这等河里的野物?”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追忆那些逝去的辉煌岁月:“那时,我们吃鱼,只取鱼腹最肥美的一块,剩下的便赏给下人。”
“哪像现在,一条鱼都要斤斤计较,恨不得连鱼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关大爷说着,又瞥了一眼刘婶,眼神中的不屑之意更甚。
刘婶被他这番话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
她深知关大爷的脾气,越是搭理他,他越是来劲。
王敢却毫不在意,看着关大爷那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知道,这位关大爷平日里最爱摆谱,仗着祖上曾风光一时,总喜欢在院里人面前显摆。
“关大爷您说得是。”王敢故意拖长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虚心求教”的表情。
“您当年吃惯了山珍海味,自然看不上这河里的野物。”
“不过……我倒是听说,您家院里养的那只老母鸡,平日里吃的可都是您餐桌上剩下的‘山珍海味’呢。”
这话一出,刘婶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强忍着笑意,偷偷瞥了一眼关大爷。
关大爷那张老脸“唰”地一下,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精彩极了。
他平时最忌讳别人提他家那只,被他当宝贝养着、却又经常拿自家剩饭剩菜,甚至剩肉喂的老母鸡。
这事儿在院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但谁都不敢当面揭他的短。
王敢这一句,简直是直接戳到了他的肺管子!
“你……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关大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敢的手指头都哆嗦起来。
“我……我那老母鸡,那是吃的细粮!细粮!哪里来的剩饭剩菜!你污蔑我!”
他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拐杖,作势就要朝王敢身上打去。
王敢哈哈一笑,轻巧地躲开关大爷的“攻击”,嘴里还不忘继续调侃:“哎呦,关大爷,您可别生气啊!我这不也是听别人说的嘛。”
“不过您这老母鸡可真有福气,能吃上您关家当年‘赏给下人’的剩肉,也算是沾了您的光了!”
“你……你!反了天了你!”关大爷被王敢这几句话气得七窍生烟。
他气喘吁吁地挥舞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追着王敢,嘴里骂骂咧咧地喊道:“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你个混小子!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
王敢笑着在院子里绕了几圈,故意让关大爷追不上,又吊足了他的火气,这才见好就收,一溜烟地钻进了自家屋里。
“刘婶,我先进去了啊,您也早点休息!”王敢冲着刘婶喊了一声,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关大爷在外面气急败坏的骂声。
刘婶看着关大爷在外面跳脚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心里痛快极了,这关大爷平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今天可算是有人治他了!
王敢回到屋里,屋里只有昏黄的灯光亮着。
母亲王秀兰已经睡下了,小妹王盼娣也睡得香甜。
三妹王招娣却还没睡,她坐在炕沿边,小小的身子蜷缩着,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炉子里的炭火,小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