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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质问

新年在爆竹声中悄然离去,天气开始回暖,山涧大地,水木河川也渐渐开始露出它们原本的模样。 北街私宅的主院里,假山上积雪消融,顺着沟渠流向下方的小河池。早起觅食的小鸟正站在旁边,低头喝水。 “吱呀!”一声,朱红色的樟南木大门从里向外打开,打破了这静谧,小鸟受惊一般的飞走,门缝里伸出一个小脑袋,随即是四肢。 成花想赖床,奈何活儿还没干完,一想到刘嬷嬷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她觉得自己瞬间清醒了。 拖着软绵绵的身体起床,刚拉开门就对上一双圆圆的大眼睛。 “小姐,你怎么起这么早!”成花惊呼,赶紧转身回屋拿了件披风给谢离披上,摸摸她的手,感受到不再冰凉后才道:“是因为今天要离开少爷,睡不着吗?” 过年以后谢离就要开始去一佳居找庞缙学习经商管理之识,虽然一佳居离家里也只不过是两条街的距离,但一想到要离开一整天,就觉得心烦意乱,睡不着觉。 “成花,我是不是...”太依赖哥哥了? 成花见谢离欲言又止,心下了然,“小姐,少爷醒了吗?” 谢离摇摇头,哥哥还在睡! “小姐觉得刚才冷不冷?” 冷!谢离想起自己刚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寒风灌颈时鸡皮疙瘩肃起的感觉。 成花蹲下身,耐心的开导谢离,“那倘若平时,小姐现在在干什么?” 谢离心想,在哥哥的怀里睡觉。 是了,哥哥的胸怀是世上最暖和的地方,她为何要舍弃它,去追寻那必然会发生的事。 “成花,我困了。”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那成花送小姐回去。” 谢离轻手轻脚爬上床,不料谢易还是醒了。 避免谢易发问,谢离先一步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哥哥,好困。” 谢易心中好笑,将人揽进怀里,现在知道哥哥怀里暖和了,一晚上睡不着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谢离双手搂住谢易的腰,将头靠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嗅着那似有若无的清香,心想:果然,哥哥的怀抱是最舒服的。 这回笼觉一睡,险些错过了与庞缙相约的时辰。 匆忙的吃过早膳,谢离立在马车旁,看向身前的谢易。 “哥哥晚上来接你。”谢易伸手温柔的抚摸着谢离的头顶,未待她回答便起身看向车夫,“走吧。” 待马车消失在巷口拐角处时,谢易才对身后的张盛道:“走。” 今早本家遣人送信,说谢焦要见自己。 想来也是时候了! 他要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此时谢府偏房,余氏听闻谢离前往一佳居的消息,轻笑道:“派人去通知那个胡桥。” “小喜,去,把我那件秋霞飞鹜服拿来,咱们大少爷回府,怎么的,也得好生招待才是。” 谢府大门,张盛停下马车。 赵管家问讯而来,看见谢易的第一句话便是:“少爷,此行叫您回来是余氏的主意,您可千完要沉住气,切不可惹老爷生气。” 谢易一听,心下明白。 左右都是要回来一趟的,既然那余氏有心,他也不能辜负。 “走吧。” 前厅谢焦正在处理政事,见人通传,哼一声:“还知道回来。”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把人赶出去的。 谢易见着高堂之上稳坐如山的谢焦,心中冷笑,这就是那个严寒天里将儿子赶出去的父亲,丝毫没有愧疚之心! “谢大人!” “你叫我什么?”谢焦眉头可见的一皱。 “谢大人!”谢易双手抱拳,举止得当:“不知谢大人今日叫晚辈前来所谓何事。” 谢易无所谓的态度彻底的激怒了谢焦,“我是你父亲。” 谢易的脸瞬间凌冽,冷声道:“不是了,是您亲口说的,您忘了吗?” “混账!”谢焦抓紧桌上的茶杯作势要扔出去。 “老爷,不可。” 余氏在小喜的搀扶下快步来到谢焦面前,一手挽着他的胳膊,一手顺着胸膛从上之下安抚,“老爷,大少爷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这是做什么。”话落,余氏看向谢易,颇为谴责的道:“小易,还不快给你父亲道歉。” “余姨娘,想不到您年纪轻轻,记性却不好。您莫不是忘了,当初您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他谢易记得可是清清楚楚。 余氏被呛并没有想象的愤怒,而是故作委屈的道:“大少爷你这是何话,妾身也只不过是为老爷着想。” “好了,都别说了。”谢焦瞪一眼谢易,“你北街的宅子是谁给的?” 这是连他太奶奶给的东西都要惦记,真是不止足。 “那是母亲的。” “胡说!”谢焦显然不信谢易的说辞:“你母亲何来的房契。” 这一点你倒是清楚的不得了,“谢大人,你可是忘记了你发妻的母家曾是名噪一时的虞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已落寞,但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能欺负的。”谢易将目光移向余氏,指代意味十分明显。 余氏生平最不能容忍别人拿来当做谈资的就是她的身世,她母家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官,而自己还是庶出,相比身为商贾大巨的虞家嫡女虞,她低贱如蝼蚁,但那又如何,如今还不是白骨一具,而她的儿子...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竟还敢(痛处)真是不知死活。 谢焦感觉到余氏的身子顿了一下,当即呵斥道:“放肆,她是你姨娘。” “谢焦,既然你说放肆,那今日我便放肆给你看。”一而再再而三的维护这个妾室,母亲在时如此,母亲不在,更是肆无忌惮,既然他谢易在你眼中横竖不孝,那自己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只见谢易目光阴鸷,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的道:“今日我之所以会前来,是为了母亲,我要把她的坟墓迁出谢家祖坟,既然你认为她有辱你谢家的名声,那今日,我便把她带走。” 相信母亲在天之灵,是不会怪他惊扰之罪的。 “什么!”谢焦有一时的呆滞,眼带诧异的看向谢易,似乎从来不认识他一般,“你说什么?” 谢易的情绪稳定不少,“我要带母亲走。” “这就是她的家,你要带她去何处!”谢焦大吼,连身侧的余氏都惊了一下。 “家?”谢易冷笑,眼神直视着谢焦,质问道:“你扪心自问,这家中还有哪一处存留着她的印记,她的嫁妆,你拿去变卖平息你那宝贝小儿子闯下的祸事,她的流萤阁,也已被你赐给你宠爱的妾室,就连她留下的儿子,你也亲自把他赶出了家门,如此,你还有何脸面来跟我谈这里是她的家。” 谢焦备受打击的向后退两步,跌坐在椅。 “老爷!老爷!”余氏心焦忙乱的给谢焦顺气,就连这时候也不忘演戏,“小易,他就算不是你父亲,好歹也养了你十几年,你就是这样对待你养父的!” “闭嘴!”谢焦现在已经顾及不得余氏,一心只在谢易身上,“你执意要把你母亲的尸骨带走?” “是!” 谢易的坚定让谢焦失神,“为什么?” “因为您不相信她。” 母亲从未背叛过他,但他却听信余氏的谗言,连去验证的心都没有,这让自己九泉之下的母亲该是何等的伤心。 “大少爷,你这是何话,明明是姐姐...” “够了。”谢焦像是一下老了十岁,靠着椅背有气无力的道:“你既如此坚决,那便随你的意吧。” 余氏内心窃喜不已,这下,没有人能再阻止自己。 今日所来的目的已经达成,谢易也不愿再多停留:“若是无事,那晚辈便告辞。” 这一出,他谢易便于谢家再无瓜葛! 谢焦正欲挥手让谢易离去,门外响起洪亮的声音:“慢着。” 余氏心一惊,那老不死现在不是应该在澜山上香? 蓟家是武将世家,蓟老太太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即便到了这把年纪,脚下依旧生风,眉宇间糅杂着凌厉,“我听说易儿回来了!” “奶奶。” “易儿!”蓟老太太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欢喜的上前牵住谢易的手,同时打量着四周:“那孩子呐?老太太我专门给澜山她求了个平安福。” “阿离跟着她师傅在学习。” “好好好,还有你的。”蓟老太太拉着谢易家长里短的,丝毫没将另外二人放在眼里。 余氏紧咬牙,这老不死的,总是和自己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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