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贵妃打击了秦漱石的自尊心，老者有些一蹶不振，一个时辰后便收拾东西自行离宫了。 帝王知道时，老者已经出了燕京，走出十里远。 信心满满地进京，灰溜溜地出京，帝王看着他想扶烂泥上墙却不拆穿，仍旧给他试错的机会。 他实在没脸和帝王告别。 …… 张氏这些时日在岷王府养伤，躺地腰都快断了。 天已经开春，外面阳光明媚，她实在想出去透透气，于是央求着丫鬟带她。 丫鬟不好拒绝，仍然劝：“姑娘你是王爷从宫中偷偷带出来的，贵妃娘娘不愿，却还是给您放了身份，如今外头人正多着，您若出去恐会被人议论。” “我只是想去偷偷看我女儿，今日外头揭榜，她喜欢热闹，一定会去看。” 张氏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当初她将又又从东宫放出来，又徒手杀了两名宫人，本以为自己要被宫规处死。 岂料，她被珉王的人所救，然后到了这里。 丫鬟也打趣说：“你这么喜欢孩子，不如考虑和我们王爷生一个，毕竟他站在背后多次救你，你未曾嫁入东宫时，他就关注你了。” 张氏到了这里才知道，东宫里那个塞钱的嬷嬷，和想花钱打点买她出宫的人，背后竟然是萧贵妃的儿子岷王。 张氏并不记得闺中时还与岷王有过什么牵扯，岷王默默关注并数次救她，她也很意外。 “不了。” 张氏同丫鬟说：“珉王关心我，并非你想的那种意思，贵妃娘娘和王爷愿意放我出宫，对于从前早就该死的我已是天大恩德，报答人的方式能有很多种，我会用终生来偿还。” 如今已经云开雾散，她不想再和宫中有什么牵扯，更不想玷污好人的名声。 她这辈子把所有的溺爱都给了裴若曦，将所有的容忍都给了太子。 但这次，她也想偏心一回，想把生的机会和快乐，留给那个喜欢粉兔子，又可爱又漂亮的小女孩。 …… 杏花初开，疏疏落落的枝头早已缀满粉白。 贡院门口张贴礼部金榜的地方，遮挡的红布刚刚扯下，新一届的进士名单便新鲜出炉了。 “天呐，这次题目如此刁钻，我竟然中了，娘，我中了！”有考生与家人激动相拥。 “考了第二次了，竟然又没中！”有考生气愤不已，差点骂娘。 小女孩坐在爹爹肩头，粉嫩白皙的小脸蛋如花苞一般鼓胀，小额头迎着风，绽放出一抹甜美动人的笑。 “爹爹，什么是状元？” “唔。” 裴珏耐心解释道：“就是学识超群，策论能力出众，对大燕朝未来会有贡献有帮助的人。” “喔。” 小家伙看着人群当中那朵大红色的绸花，小脸生出憧憬和向往：“又又长大了，也要考状元！” “好！有志气！” 高中榜首、正在被各家员外、大人抢着捉婿的男子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戚师兄，你得了状元吗？”又又眯起眼睛笑。 “对，寒窗十年，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男子将脖子上的大红绸花摘下，挂到又又身上。 “沾一沾戚师兄的状元之光，如若以后允许女子科考，你若不摘得榜首，就对不起三鼎甲全部出自咱们书院，更对不起谢司业的威名！” “什么？” 又又被一群师兄师姐簇着，来到人群中央。 “今年的状元榜眼探花，全部都是又又哒师兄？” 有学子起着哄：“对啊，进士榜被咱们书院承包一大半，小郡主你如今可是街头霸王，无人敢惹！” “嘻嘻……” 又又被师兄师姐们抱着，她像一只雏鸟，身体却骤然飞离了地面。 “不要，又又怕摔！” “不会摔的，师兄们接住你。” 张氏坐在马车里，远远看着又又被师兄们抛起来，再落入怀抱的场景。 现场一片欢腾，她虽有些害怕，却“咯咯”笑个不停，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就这样，很好。 又又你一生都要如此快乐。 张氏掩下轿帘，准备同恩人告别。 …… “圣旨到——” 闹市之中，骤然生出一声鹅公嗓。 李内侍手持拂尘，一手高举着明黄色的卷轴，笑道：“殿下叫咱家好找。” 裴珏愣了一下。 周围人也像是炸开了锅：“什么？殿下？前几日不是才下了圣旨，东宫不是早就被废了么……” 有人立刻反应过来：“殿下，是殿下，是陛下新册立的太子殿下！” 随着李内侍展开卷轴，杏榜下的人潮纷纷跪地：“吾皇吾皇万万岁！” 又又和爹爹离着一段距离，她被戚师兄按着头跪下。 迷迷糊糊只听见什么‘宁王敬事君亲’、‘兹特昭告天地’、‘册立为皇太子’等等。 然后她在一片唏嘘之中，眼睁睁看着爹爹被人除下亲王服饰。 又戴上了金丝编织的五梁翼善冠，穿上海水江崖为底的绛色四爪蟒纹常服，腰间玉带白玉镶嵌，带沟都雕着龙纹。 又又认得这种装束，原来是爹爹做太子辣！ “恭喜太子殿下！” “臣参见太子殿下！” “恭喜爹爹，你太厉害辣！” 裴珏的脑袋被祝福与问安之声填满，他站在光景里，看见那个满眼崇拜的小丫头，忽然热泪盈眶。 “乖宝。” 人群之中默契地让开一条道，裴珏朝又又走过去时，心中竟然异常平静。 “父王的乖宝。” 裴珏将又又放置在自己半边肩上，捉着她的小手保持平衡，朝着全燕京的老百姓宣布： “今后将再没人能欺负你，父王将是你永远的后盾！” …… 烫金的匾额重新挂了上去，旧日的宁王府邸，换做成了今日崭新的太子府。 裴珏登位以后没有入住东宫，只说那个地方邪祟遍布，恐他家小郡主住进去会不开心。 于是工部连夜赶制，宁王府朱漆色木门上面的门钉是时候也该换一换了。 太子上任后接下的第一件大差事，就是带着三万精兵和三法司官员，往东境去抓捕黄家人。 圣旨为何写好了迟迟不肯颁布，便是因为黄家人还没有彻底受控。 但杏榜张贴前夕，宫中忽然收到了黄家人边境蠢蠢欲动、不断擦边想要挑起战火以逼迫宫中保下太子的事。 于是，废太子、册立新太子，一气呵成。 又又送父王出京的那天早上，刚出门就被一个来源不明的乞丐抱住脚。 “又又，是父王对不起你，父王已经把那赤脚鬼烧死了，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小家伙眸色顿了顿，这才认出来是谁。 她别过脸，小胖手毫不犹豫把其推开。 “让开，又又有爹爹辣！” 糟糕，胖锦鲤真的把爹爹养成皇帝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