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搬了，太子的东西往地上一搁连泥土都要被污染，径直送出去卖了，钱都存在小郡主名下。” 太子的人刚走，福伯就这么吩咐。 接着他身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方才那位得了赏的丫鬟说： “还得是福伯您有办法，将太子骗得团团转不说，连带来的礼也留下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福伯鼻子中冷哼一声，气愤不已。 “若不是亲眼所见，还真不相信有人脸皮能这般厚，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建设，才能让他像个没事人似地找上门？” 福伯说着，朝太子背影啐了一口。 “咱们小郡主是宁王府的宝，不是任他呼来喝去的草，若想和小郡主套近、乎，你倒是平时对她好点啊？” 不能什么事情都到了跟前才想起来示好，平时作的恶都忘了？ 福伯虽然耍了太子，但当即也气得不轻。 许是这一日做戏做得太真，没过几日，就连大燕帝也听说了又又得麻风疹一事。 还派了李内侍领着御医上门。 但此事本就是福伯杜撰出来的，他与李内侍来往打了几次交道也熟了，招待李内侍和御医好好吃一顿才把人给送走。 时间过得很快，又又在江宁渡过一段特别开心的新年旅程。 在那里，她看过青灰色的江水，看过褪尽了翠色的蜿蜒山脉。 爹爹带她登山，她费力爬至山腰，栖霞古寺的檐角让她看到了与燕京不同的另外一处天地。 又又听不懂梵音，只喜欢闻梅花的冷香味，她踮着小脚闻而不摘，整个身子都掩埋在这一片澄澈与宁静之中。 离开江宁不过大年初八，裴珏有心带乖宝多去其他地方看看祖国的山河。 小家伙充分发挥女子爱购物的本性，一路不光游览，还买了许多江南春茶、风干牛肉，和沿途的珍奇海味。 又又小脑袋瓜很细心，给宁王府下人的，给谭启洛的，给祖母的，给尊尊和章老爷爷的都有。 她别出心裁，还特地给皇祖祖也带了一份。 裴珏计算着脚程，一行人刚好在正月十五这天早晨抵达燕京。 因为他晚上还要带乖宝上街去逛上元灯会，所以又又直接进宫去见大燕帝。 “皇祖祖，又又回京辣。” 小家伙脖子里挂着奶壶，捧着一个多层漆盒飞快地跑进御书房。 “皇祖祖，这是又又送你哒礼物！” “又又礼物？” 帝王一听，霎时来了兴趣，这乖孙女做事好暖，出去玩也没有忘了皇祖祖。 “让朕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寻常人往御前送东西，帝王总要考虑背后是否有什么目的，可他乖孙女送的礼物，帝王那是等不及就拆开了。 大燕帝这把年纪，很少收到孙辈们的礼物，他自问见惯风雨，没有什么东西能令他感动或者痛哭流涕。 可见着小家伙为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时，眼眶不禁湿润起来。 漆盒精致，打开第一层是精心铺陈的江南香稻，金黄丰硕。 第二层是中原小麦，满满的琥珀色好像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帝王仿佛看见风吹麦浪与丰年盛景。 第三层往下是塞北的黍米，西山的小米，还有那粒粒饱满的豆菽，五谷宛如一片生机勃勃的锦绣画卷。 “爹爹说皇祖祖不爱金银财宝，只担心老百姓是否能吃饱穿暖，民间是否物阜民丰。” 小奶音响起，又又胖乎乎的小手将漆盒高高举起，放至大燕帝身前的桌案上供他细细端详。 “又又替皇祖祖看过辣，民间风调雨顺，百姓五谷丰登，其乐融融。 又又还在佛寺许愿，愿大燕朝四海升平，江山永固，皇祖祖可以放心辣。” 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谁爱她，她就爱谁罢了。 又又这份朴素的礼物终是打动了大燕帝。 帝王当即老泪纵横，扶着漆盒痛哭不已。 合着他这些年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守护万里江山，太子没看见，一个三岁小娃娃却看见了？ 帝王最后吩咐李内侍：“将这些种子好生放着，来年朕要亲自去种，老祖宗吃饭的手艺坚决不能丢。” “是，奴才遵命。”李内侍接下，捧着漆盒退出时连脚步都慢了几分。 “乖孙女。”帝王将又又抱在膝上，没一会儿就觉得大腿被小家伙那肉墩墩的屁股压得生疼。 “出去跑了一趟，这是吃胖了？” “嘻嘻。” 又又笑时露出一颗小虎牙，小奶音像是裹了蜜：“又又每天都要吃好多好多好吃哒东西，小肚肚整天都饱饱哒。” “唔。” 帝王也认同道：“小孩子要胖乎乎的才好看。” 又又好不容易进趟宫，身边又没有人打扰，帝王甘愿撂下堆成山的折子陪她玩。 天还不到傍晚的时候，又又乌黑的大眼睛就不断往窗外看，帝王还想留她在宫中用饭，但被小家伙拒绝了。 “不要辣皇祖祖，爹爹要带又又上街去看灯会，还说今晚要猜灯谜给又又赢礼物耶！” “哦？是么？”帝王像个孤寡老人，有一瞬间失落。 奈何小家伙向往自由向往热闹一脸期待，帝王最后终于按下让乖孙女住宫里的心思，放她回去。 又又刚一出御书房，小短腿就和踩了风火轮一般，“噌”地一声人影就不见了。 马车回到宁王府，那双兔毛珍珠扣精致小棉靴就往府中跑。 “爹爹，走叭走叭？又又陪完皇祖祖辣！” 又又正期待着，视线里却冷不丁地出现两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 “略略略，怎么样？害怕了吧？” 又又脚步一顿，小脸涌上惊恐，但听得面具后面是袁玉那恶作剧的声音，立刻又笑起来。 “玉蜀蜀，快，快给又又看看？”她朝袁玉伸出手。 “乖宝，你的是这个。”另一个鬼面具后面传来裴珏那略带沉闷的嗓音。 又又一看爹爹手中的两样东西，立刻欢喜地跳起来。 “又又喜欢这个面具，喜欢这个花灯！” 她戴上面具，竖着金色耳尖的火狐面具紧紧贴合着她的小脸。 面具上火红色的纹路与眼洞里的那双大眼睛一样鲜活灵动，尖翘的鼻尖还透着狡黠。 “小郡主真的很像只小狐狸。”陆人甲盯着正在低头整理面具的又又笑着说。 “没错。” 何青也认同道：“又乖巧、又聪明、又可爱的小狐狸。” “走叭爹爹？” 又又拿起闪着灯光的兔头花灯，已经迫不及待要出门去看上元节。 她牵起裴珏的手，像只追逐暮色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