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虐心又伤情的事实，对于太子来说，他愤怒，他疯狂，他的天塌了也不为过。 除夕刚过便是新年伊始，太子彻夜未眠，接近凌晨时便第一时间找到发妻张月盈。 他眸色血红，看见张月盈躺在一个四处漏风的房间里，眸色苍白如纸。 “阿盈，你怎么……会住这里？” 毕竟是多年情分的夫妻，太子看见她虚弱不成事的样子，心中的怒火骤然冷却。 “是生病了？怎么额头这般烫？” 张氏不想回答，别过头去看向那沾着层层黑灰的墙壁。 “回殿下，若曦小姐数天前曾罚她跪地反省，三个时辰不吃不喝，回来时便发起了高烧。”有名好心宫女过来给张氏送吃的，答。 “自此，若曦小姐便不让她睡在寝宫角榻上，只白日里命她回去做工伺候，夜里就只能睡在这。” 太子瑕疵欲裂：“你，你可是她亲生母亲！” 亲生母亲又有何妨，对于裴若曦来说，这里的父亲母亲都是身外物，都是她攀升顶峰的台阶与工具。 用就高高举起，没用就随时弃在一旁，昨夜她一人独挑六个小孩不落下风，今日又把亲生母亲发落令她自生自灭，罔顾亲情品性凶残，这不是赤脚鬼是什么？ “阿盈，你早猜出来若曦是赤脚鬼，对不对？” 张月盈脸色仍旧木然，若不是还挂念着见到又又，她如今连生的希望都不想再有了。 “阿盈，你既然早知道若曦就是赤脚鬼，为何不告诉孤呢？” 太子本是来发火责怪张氏的，可到了这里发觉她已经跌入尘埃，满腔怒火也无处可发。 “阿盈，怪不得咱们夫妻如此倒霉，原来咱们竟为了……” 太子想到此，就气得坐立难安。 他竟然为了一个凶神恶煞的赤脚鬼，将他东宫的小福星赶了出去？ 太子很后悔同意裴若曦重回东宫，若早知如此，将她放到吉太妃那里养着不是更好？ “东宫已经背上一次厌弃亲生孩子的罪名，若曦是没办法再赶出去了，孤打算将她送回吉太妃那里，至于又又……” 张氏眼眸瑟缩，他想对又又做什么？ “阿盈，如今正在年节，过两日你同孤一起去宁王府，将又又给接回来可好？” 提起又又总是心中懊悔，张氏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怎么如今，还执迷不悟呢？ “孤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孩子住在他人屋檐下，出入都要看他人脸色，心中总是不快。” 太子又说：“养父的分量不如亲生父母，只要咱们愿意她回来，她一定巴巴赶着回来。” 张氏何尝不想把又又接回身边养，可这条路她已经试过了，又又连看都不看她。 “生气是肯定的，只要咱们好好哄，回来将她当做若曦那般养，总是有解决的办法。” 太子半阖着眼睑，天生都想走捷径抄近道的他又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且仅又又一人赚得的赔偿与岁俸何其多，这个来财的小童子养在东宫，那就代表着源源不断的金钱流向自己口袋。 他如今知道了谁才是小福星，就不会放任亲生女儿还养在宁王府。 “……奴婢不会去，她也不会回来，别费力气了。”张氏终是没能忍住，开口劝说。 “又又在宁王府可谓是众星捧月，宁王将她视如己出，什么好的都紧着她来，东宫……东宫现在能与宁王府比么？” “不可能！” 一夜未曾交睫的太子脑袋“轰”地一声炸了。 “又又又不是老五亲生的，他怎么可能会视如己出？” 但转念一想，他已经知道了又又根本不是赤脚鬼一事，那裴珏，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装的，他定是装的！” 太子愤怒之下，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热水壶，那是好心宫女过来看望张氏时帮她烧好的，说是让她起床洗把脸好精神精神。 “豁！” 太子抱着脚痛叫起来，迅速脱下鞋袜来看，脚掌上却已经烫出几个大水泡。 “大过年的，真特么晦气！” 张氏：“……” 你不踢那水壶，水壶难不成还会主动烫你？ …… 大年初一，又又还未睁眼，就被外头那劈天盖地的鞭炮声吵醒。 院子里一片喜气洋洋，福伯和来往的小厮们腰带都换成了红色，丫鬟们头上也绑着红头绳。 当一个披散头发刚睡醒的小姑娘推门去看外头的样子时，福伯领着下人们如潮水一般将她包围。 “小郡主，这是奴婢一早从佛寺请愿带回来的香囊，送给你！” “小郡主，这是小的娘亲自己做的花生仁团饼，特别好吃，你尝尝！” “小郡主，你用完早膳奴才带你上街看舞狮好么？咱们燕京的正月初一可热闹啦！” 又又刚睡醒，小脸还很惺忪，一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礼物与热情包围。 “……呃，叔叔姨姨们太热情，又又快抱不住辣！” 她求救性地看向碧螺，碧螺以丝帕掩着口轻笑： “这是小郡主你应得的，今早王爷以你的名义给全府上下发新年红封，还说全府上下伺候小郡主得力，月钱一律上涨一倍。 且全府下人可以轮两班回家过年，家里没人的也可以留在王府过年，咱们宁王府何时能有过这等优待？他们这是感激你呢。” 不单如此，四大侍卫更是每个人怀中都捧着一堆金、元宝，躲在角落里偷着乐呢。 又又小脸笑得灿烂：“大家平时对又又都很好，爹爹奖励你们都是应该哒，实在不用这么客气捏！” “乖宝，新年快乐。” 又又回过身时，裴珏将一个样式可爱的兔毛围脖给她戴上：“当心着凉。” 裴珏一一将东西帮她收起来，又牵起小家伙的手坐在铜镜前头，拿起桃木梳亲自给她梳头发。 “爹爹，新的一年你也要开心哦。” 小家伙在铜镜里看着他，浅浅的梨涡漾起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又又面相天生自带乖巧，让人看见就好想吃一口。 “只要有乖宝陪着爹爹，爹爹什么时候都开心。” 裴珏的手很巧，他挽起来的头发虽不如丫鬟仆妇们梳的精巧，可发鬓梳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很有一副姑娘家端庄的小模样。 “年节期间休朝十五天，父王已和殿帅告假，用过早膳，父王就带你出京游玩。” “出京？” 小家伙想起来李璇同她描绘的塞外景象：“是去西陵找璇真哥哥玩吗？” “唔，西陵太远，十五日恐怕不够。” 裴珏最后在女儿香软的鬓角簪上一朵粉色娇俏的小粉花，道：“父王带你去江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