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獍妖(下)
过了四五日,幼獍终于将母獍尸身全部吞吃干净,体表生出块块云斑,或深或浅,十分好看。这些云斑乍看之下排的杂乱无章,实则自成法阵,防护獍兽免遭所有法术侵伤。如今它云斑已生,过不了几日便能成就大妖之身,到那时。。。。。。
天上地下有几个是他逢蒙的对手!
想起母獍发现幼崽魂灵被他占据之时的惊怒模样,他不由得仰天大笑。他这缕魂识在林中盘桓日久,既要防着被过路妖魔道士吞噬炼化,又要防着被那母獍发现,实在辛苦。可功夫不负有心人,那日有条不长眼的巨蟒试图袭击母獍,母獍盛怒之下将巨蟒撕碎杀食,可本身也中了巨蟒之毒。
母獍身体虚弱之际,逢蒙魂识趁虚而入,杀幼獍胎魂,鹊巢鸠占。
待他将母獍妖力尽数吸收,少说也能得千载寿元,以后随随便便再杀几个散仙地仙,何愁不能魔功大进?再不必辛辛苦苦杀人摄魂炼丹修术!
想到这些,逢蒙心中喜不自胜,长啸连连,引得山石滚动。啸罢,他在凹谷中来回踱了几步,又觉腹中饥渴。獍兽食风能活,他却不行,须得新鲜血肉方能充饥。他生怕伊归等人去而复返,肚中咕咕乱叫也只得强自按捺,蜷作一团静待体内妖力散入四肢百骸。
过了不知多久,逢蒙被人声惊醒,睁眼一看,已经入夜,四周景物模模糊糊不甚清楚,才知道原来獍兽夜间不能辨物。他竖起耳朵辨认,发现并非伊归声音便转惊为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寒冬时节荒僻石谷也有过路的,真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食物!他一动不动伏在那里,静静等着猎物过来。
争吵声由远及近,逢蒙闭目细听,发现这两人竟是来寻他的。
一个说:“我知道逢蒙大人有长生之术,可他凭什么给你?”
一个答:“大人不给,咱们就多叩几个头,多作几个揖,再不行就为大人跑跑腿出出力,大人要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去做什么。做个三五七年,总能得大人青眼,赏咱们个长生的法儿。”
这个又说:“你当这长生术是肉骨头么?这么容易便赏赐给你?”
那个又答:“咱们诚心诚意求他,他总能给的??????”
逢蒙听了哈哈大笑,从栖身处跃出身来冲那两人喊道:“想求长生还不容易,我这便赐给你们!”
那两人吓了一跳,转身看见个虎豹模样的怪兽站在一旁,吓得抱在一起大吼大叫。吼叫了半天,一个壮着胆子问他:“你,你是什么妖怪?我们要找的,是逢蒙大人??????”
逢蒙往前迈了几步,慢吞吞道:“我便是逢蒙。”
那人不信:“逢蒙大人是人,你是妖怪??????”
“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说着向前一跃,大口张开似巨盆,那两人滚了两圈飞进了他嘴里,连惨呼声都被吞了进去。逢蒙嚼也不嚼,那两人顺着食道滑进了腹中。
他遗憾地张开大口打了个哈欠,这么新鲜的血肉就这么囫囵吞枣地吃了,真是可惜。在原地转了两遭,逢蒙又要趴下歇息。体内妖力乱腾地紧,四肢还是有些乏力。
可还未等他趴下,一道金箭从远处直射而来。
“伊归!”逢蒙大惊,就地打了个滚堪堪避过,站起身来紧紧盯着远处,一个人影慢慢从黑暗中现出,手中神弓熠熠生辉,身旁巨虎轻步而行。
逢蒙自知再瞒不过去,索性冷眼看着他俩到了跟前,才冷笑道:“你是来送死的么?”
伊归面如木雕,不嗔不怒道:“你果然厉害,獍妖如此警醒都被你算计了。”
逢蒙一张兽脸上露出些许得色:“你若有我半分机智,当年也不会被我所杀。”
伊归不与他逞口舌之利,三箭齐发,射向逢蒙。
逢蒙身上虽有云纹法阵仍不敢托大,脚下轻轻一跃便要避开,谁知腹中如遭刀绞,痛的他脚下一缓,三箭已到眼前。
逢蒙再要躲闪已来不及,只得寄希望于这身皮毛,闭上眼准备硬挨。谁想那三箭到了眼前化身无数,箭尖连成金线,金线又首尾相接,转眼功夫化成一座金丝牢笼将逢蒙装在其中。
逢蒙毫无畏惧,看着伊归似笑非笑:“你以为这破笼子能困得住我?”
伊归摇摇头:“这笼子只是防你魂识逃逸,真正要对付你的,是神荼郁垒。”
“那两个看守鬼门的小仙?以他们的法力,我跺跺脚都能将他们吓得肝胆俱裂!”逢蒙不屑道。
伊归不再说话,神荼的声音却传了出来:“是么?那咱们便跺脚试试,究竟是谁肝胆俱裂!”逢蒙听他声音便在自己身边,心神一震四下里搜寻。还未找到他俩踪迹,腹中突然传来阵阵剧痛,好似有人在他体内拿巨斧劈削重击。
第一下,逢蒙伏地低吼;
第二下,开始满地翻滚;
第三下,口中喷出血沫子;
??????
不过七八下,逢蒙已痛不欲生。他虽说已变作獍兽之躯,可却不知道獍兽体内最是柔软脆弱,小小一根尖刺都能让它生不如死,与坚不可摧的外皮实难相比。待剧痛稍止,逢蒙恨声对伊归道:“方才那两人,原来是神荼郁垒假扮的!后羿,你竟也学会使阴谋了么!”
伊归并不答话,神荼却又踹了他一脚道:“我爹向来仁善耿直,这么妙的主意自然是我想出来的!逢蒙啊逢蒙,肝胆俱裂的滋味如何?”
逢蒙不堪受辱,气的连连怒吼。神荼郁垒见此,在他体内蹦跳的更欢。逢蒙被这幅身体所累,千般痛楚化作万般,直疼的他以头触石。脚下石地碎裂坍塌,疼痛犹未止歇。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逢蒙终于受不住,四脚一软瘫倒在地。一道魂识从体内缓缓抽出,滴水化洋,不一会儿便汇成核桃大小。那魂识在金丝笼内使出浑身解数,左冲右突却不得出,急的吱吱乱叫。
伊归面无表情看着笼中那团光亮,心中不知是怜是恨。射日神弓在他手中如有千斤重,举起又放下。他嘴唇动了动,话还未说出口,神虎猛地跳起身,硕大的脑袋顶着神弓碰到金丝笼上。笼子猛然收紧,道道金丝如同利刃,透过獍兽尸身将蒙逢魂识牢牢锁住。逢蒙再来不及使诈,便被金丝割的四分五裂,光芒微弱了许多。
神荼郁垒从獍兽体内出来,一个执槊一个持镜,射出金光照到逢蒙魂识之上。那魂识发出声声惨叫,似是受了莫大的痛苦。
惨叫声入耳,伊归心神一颤,不由自主伸出手去帮他挡那金光。神荼郁垒却猛喝一声,金光大盛,那缕魂识霎时被化作乌有,连丝烟气都未留下。
伊归双手停在半空,神荼郁垒除了逢蒙心中振奋,凑到他面前问下一步又当如何。连问三遍,伊归才突然说了句:“方才他冲我喊‘师父救我’,你们可曾听到?”
神荼摇摇头,郁垒皱了眉对他说道:“大神,逢蒙魂识破散前没有说过什么,咱们神仙也绝无幻听一说,若您当真听到,怕是这几日被逢蒙之事扰的生了心魔。不如您先回地府,将此事禀报地藏王菩萨。”
伊归收回神弓跨坐到神虎之上道:“无妨。玄玉葫芦被母獍毁了,我原想将这缕魂识收了炼化,却不想被你俩快了一步,将他灭了。之前那节骨头虽说有逢蒙的气息,但如今看来说不定是他使的诈术,不足为信。如今失了指示,咱们还是快去搜寻逢蒙真身与其它魂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心魔不除,我担心??????”郁垒尚未说完,神虎已窜了出去。
神荼拔腿便跟,郁垒犹豫片刻,施术用乱石为幼獍尸身堆了个坟冢,默默念叨了几句,才腾风追他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