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番外一 斗智
蔺纾诞女的消息传至京城,皇宫里的蔺暨甫一知晓,龙颜大悦,当即提笔写了一封诏书,封其女禾姰为郡主,赐封地长陵。
随着诏书一齐到荆州的还有蔺暨这个做舅舅的送予他外甥女的礼物。
“看来陛下是打心眼里疼爱咱们小郡主。”落雪将厚厚的一封礼单递至蔺纾手里。
蔺纾接过礼单翻看了几页,里头皆是价值连城的好礼,另有无数上好的药材,想来是念她产后虚弱特意添的。
“皇兄有心了。”她噙笑将礼单合上,吩咐落雪去匣子里取银钱出来打赏此番负责运送礼品的宫人们。
禾邑晨起至练武场练习了半个时辰的枪法,后回主院的耳房冲了个澡,才慢悠悠的踱回正房,恰好听到主仆二人的对话。
“京城送了东西来?”他问。
蔺纾将孩子被封作郡主的消息告知于他,笑道:“皇兄还在信里说教我们要带姰儿回京城过年呢。”
孩子如今才不过出生月余,虽将养了一段时日,身子强健了一些,可禾邑心底里还是不大愿意让她们母女俩长途跋涉,但因她思乡心切,倒不好将话说得太绝,故道:“此事往后再议,如今你才出了月子,身子好不容易才调理好些,宫老先生说了你仍需好生静养……”
蔺纾发现自从她生了孩子后,他便愈发的“啰嗦”了,闻言,她忙摆手打住道:“好嘛好嘛,我晓得了。”
闻到他身上扑面而来的澡豆味道,她随口捡了个话题问:“你沐浴过了?”
“嗯,方才练枪出了些汗。”禾邑见她同只狸奴似的凑近鼻子在自己衣领上嗅闻,模样娇憨,令人一时心生怜爱,忍不住想将她抱入怀里好好亲热一番。
他低头在她额心上落下一吻,见她怔怔的抬头看向自己,他轻轻一笑,又侧首吻向她的脸颊。
男人蜻蜓点水似的啄吻在蔺纾心尖上点燃了一簇又一簇的小火焰,她抬起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寻到他的薄唇,驾轻就熟的踮脚吻了上去。
两人许久不曾亲近,一时凑在一处,便是难分难舍。
又是一年夏季,不觉间小禾姰已长至半岁了,近来的她睡眠渐短,愈发好动,醒着的时间里都需要人陪着玩闹,否则一个不虞便要哭闹起来。
孩子虽是由乳娘照料,无需蔺纾操心,可她也仍会每日过问小禾姰的日常起居,另外,免得孩子与自己生疏,平日里便是再忙她也会挤出一段时间来与孩子相处,到后来已渐渐形成了一日不见孩子便无法心安的习惯。
这日,沈乳娘照常将孩子抱到主屋里与蔺纾亲近。
小禾姰一见着母亲便尤为的黏人,以至于蔺纾将她抱在怀里哄玩了半个时辰也丢不开手。
孩子虽不重,可抱久了也累手,何况蔺纾原本便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千金公主,咬牙撑了半个时辰已是极限,最后她只好低头温声哄着依旧赖在她身上不肯下去的小禾姰:“娘亲累了,姰儿下去自个玩一会儿好不好?”
小禾姰年纪虽小,心性未全,可却是极通人事的,闻言忙像拨浪鼓一样的摇了摇脑袋,将小身子紧紧依在她身上不肯松开。
“殿下,让奴婢来罢。”沈乳娘作势上前欲接过她怀里的孩子,却不妨小禾姰见着她来扭头便躲进母亲怀里,无论她如何哄也不肯松手。
见状,蔺纾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了句“罢了。”便俯身将怀里的孩子放至榻上。
小禾姰屁股一沾床榻便知不好,四肢挥舞挣扎着不肯从她身上下去,蔺纾费了老大劲才将如同八爪鱼一般黏在自己身上的她扒拉下去。
小孩儿的心情便同变化多端的天气似的,方才还晴空万里,不一会儿便乌云密布了,只见被迫脱离母亲怀抱的小禾姰一瘪嘴,立马哭了起来。
“娘亲不曾不要姰儿,只是娘亲累了,姰儿让娘亲歇一会儿好不好?”蔺纾耐下心认真的与她讲道理。
只是哄了半晌也不奏效,见小禾姰仍旧不依不饶的嚎啕大哭着要往自己身上爬,蔺纾这才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孩子并不是蠢笨不知事,而是精明得过分,这头疼的一幕教她不觉回想起过往沈乳娘曾道过小郡主黏人时是教人连喝口水,如个厕的时间也无的说辞。
头一回听说时蔺纾还觉夸张,如今看来倒不是虚言,这孩子执拗起来果真是教人头疼。
一旁的落雪等人见小禾姰哭了,忙上前来哄,一个个的皆伸手来抱她,却都被她避开了,只仰着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眼巴巴的望着蔺纾,期望能得到母亲的一丝怜爱。
这是她用命生下来的孩子,蔺纾心里头自然是爱极的,只是她却不愿将她养得这般索取无度,过分骄纵。
念及后果,蔺纾下定决心要将女儿这磨人的性子好好纠正一番,于是便硬下心肠拢着双手立在一旁冷眼看着她,坚决不伸手去抱。
众人却认为她太过较真,孩子年纪小正是黏人的时候,依恋母亲也是应当的,见小禾姰哭得好生可怜,一众奴婢忙劝道: “殿下,您瞧小郡主哭得多可怜,您便抱一抱她罢!”
无论她们如何劝说,蔺纾皆不理会,只肃着脸面冷静道:“姰儿爱与本宫亲近是件好事,可若是一味的过分骄纵她,只会教她日后形成恶习,往后本宫总会有不便的时候,如此一来,届时她岂不是要哭个天昏地暗,无休无止了?”
小禾姰如何也预想不到自己上的人性第一课竟是母亲教的。
见她说得似有几分道理,一众奴婢面面相觑,倒不敢再出言相劝了,只一窝蜂前去哄弄哭泣的小禾姰。
蔺纾嘴上说得坚定,可见女儿哭得满脸泪痕,嗓子都有些哑了,不免有些心软。
一个滑稽的想法逐渐在她的脑海里形成。
随后只见原本束手旁观的蔺纾猝然脱了鞋履上榻,一屁股坐在涕泗交颐的小禾姰身边,也跟着开嗓嚎了起来。
她的演技一向不输人,一套假哭演得惟妙惟肖,但见她一面低低哭泣一面拿帕子抹泪。
殊不知她这不按套路出牌的一招倒是出其不意的将小禾姰镇住了,蔺纾从假装抹泪的空隙里偷偷瞧她,只见方才还在痛哭流涕的孩子蓦然停住了声响,正表情愣愣的坐在她面前,白嫩的脸上挂着两行豆大的泪珠,一双清澈的大眼充满疑惑的看着她。
似是不知她为何也哭了起来,小禾姰往前爬了两步,歪着脑袋从下往上看她,“啊?”的一声从嘴里发出一句疑问。
禾邑回来恰好瞧见这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当即忍俊不禁。
“呜,呜呜……”见一向乐观的母亲仍在抹泪哭泣,小禾姰皱了皱眉,疑惑的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双酷似父亲的双眸里散发出巨大的疑问,等了片刻后,她抿了抿唇,不知所措的看向父亲,企图得到他的帮助。
从落雪寒梅口中得知了始末缘由的禾邑往前走了两步,负手噙笑站在榻前,看了看不停朝自己使眼色的蔺纾,再看了看满脸疑惑的小禾姰,见她一副摸不着头脑的可爱模样,遂忍不住出言逗她:“怎的好端端就将你娘亲弄哭了?”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闯了祸的小禾姰心里突然开始害怕起来,而后只见她慢慢的爬到蔺纾身前,学着大人安慰自己的模样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身子,嘴里咿呀叫唤几声,似是在叫她不要再哭了。
见状,落雪等人憋着笑,上前假意安慰蔺纾道:“殿下快别哭了,您瞧小郡主多懂事,都懂得安慰人了。”
蔺纾这才顺着台阶而下,松开帕子,轻哼一声,佯装大度的看着小禾姰道:“娘亲原谅你了,下回可不许再不听话了,否则娘亲还哭给你看!”
小禾姰哪里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只知母亲不再哭了,闻言,她重重的点了点小脑袋。
见自己计谋得逞,蔺纾窃喜的朝禾邑眨了眨眼。
禾邑一副拿她母女俩无法的无奈,好笑的摇了摇头,随后将小禾姰抱到怀里,接过婢女手里的热巾帕,耐心的给她擦干净那张小花脸,一边给她清理一边还不忘教导:“姰儿,莫要惹你娘亲生气……”
望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坐在一旁的蔺纾忽地回想起禾邑第一次抱孩子时的场景,那时的他初为人父,动作笨拙,闹出了不少笑话。
上阵杀敌立功无数的大将军却在面对怀抱的小儿时兢兢战战的像捧了个烫手的山芋一般不知如何自处,彼时蔺纾见了只笑他笨手笨脚,可放眼望去,如今的禾邑在照料孩子的事上已极其熟练了,比自己有过之而不及,若放在从前,这一切皆是教她难以想象的。
只见他面容温和,唇角洋溢着宠溺的笑意,动作熟练的给怀里的小禾姰擦干净了脸。
小禾姰尽捡了父母的优势来长,一张脸挑不出任何错误,眼睛是与父亲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瞳孔,漂亮灵动,扑闪扑闪的看着人时教人的心都软成一滩,见她乖巧的点了点头,禾邑摸了摸她头发浓密的脑袋,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见女儿这般乖巧听话,蔺纾亦是欣慰不已,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一口一个“好孩子”的喊着。
小禾姰正是长牙的时候,见状,只以为母亲是在与自己玩闹,于是以迅雷不及之势抓住她的手指放至嘴边,张口作势要吃。
“不许吃哦。”蔺纾猝不及防,连忙阻止。
见她一脸懵懂的看着自己,蔺纾默默的勾住她的小手,与禾邑对视一眼,回想起自己方才的“恶作剧”,她吃吃的笑倒在他的肩头上。
望着靠在自己肩上眉眼狡黠,模样灵动的她,禾邑勾了勾唇,低喃一句:“小狐狸儿……”
蔺纾抱住他的手臂蹭了蹭,笑容灿烂,满脸依恋。
禾邑一手拥着爱妻,一手拥着爱女,只觉天底下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