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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请战

时间飞逝,一转眼到了十月。 半载前,蕃军不敌我军攻势,接连被攻下了几座城池,眼见着偌大的王朝岌岌可危,赤德松穆这个才上任不久的新赞普终于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于是不远千里派遣使者前来大雍谈和。 作为曾经被吐蕃欺压过的一方,蔺暨自然不与他们客气,先礼后兵,要求吐蕃签署两国条约,并将赞普膝下的两位王子送入大雍皇宫作质子,且令吐蕃百年内禁犯大雍国土,否则大雍必先灭质子,再攻其国。 面对如此辱国丧权的条约,吐蕃使者敢怒不敢言,几番谈判之下,直到他们亲口说出愿意再赔上两万战马换取一名王子的名额后,蔺暨才施施然点了头,同意由原来的两名质子改作一名。 签署了条约后的赤德松穆对吐蕃损失的城池与战马始终耿耿于怀,他们虽与大雍签署了条约,百年内不能主动侵犯大雍国土,可若是主动侵犯大雍的并非是吐蕃呢? 于是,怀恨在心的赤德松穆明里暗里的挑拨夹在两国其间的吐谷浑与大雍的关系,致使吐谷浑单于慕容川出兵攻打大雍鄯州。 蔺暨闻言震怒,只因如今的吐谷浑单于之嫡妻乃是他的堂姑母庆毓大长公主,两国结为姻亲已有数十年之久,关系尚佳,吐谷浑也向来以大雍为天,从不做违逆抵抗大雍之事,哪曾想这慕容川人至晚年竟脑子糊涂了起来,竟胆敢出兵进犯他大雍国土。 消息传至荆州时,蔺纾还未知情,正于一众婢女的陪侍下在侯府的后花园散步。 她腹中的胎儿已有八个月大了,张太医叮嘱了她孕晚期需多行走锻炼,否则生产时容易短力,蔺纾依言照做,日日用过早膳后便让落雪寒梅扶着在后花园散步锻炼。 “时间过得真快,奴婢感觉殿下昨儿还是小姑娘家呢,如今却就快做母亲了……”寒梅扶着她感慨道。 蔺纾听了笑道:“过了年本宫就双十了,哪还是小姑娘?” “不管殿下多少岁,在奴婢们眼里都还是小姑娘。”落雪微笑接茬道。 寒梅赞同的颔了颔首,道:“就是,而且若是不说,何人看得出来殿下已嫁了人?” 蔺纾被她俩逗乐了,正要说些话来打趣她们呢,却不妨三人转角便遇见了大步前来的禾邑。 “阿元,我有要事需与你商量。”禾邑在她身前停下,沉声道。 见他神情肃穆,似有大事,蔺纾也正了脸色,知这后花园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便携了他一道回正院去。 “吐谷浑攻打鄯州,陛下正挑兵选将前往鄯州攻克浑军,我欲自荐前去。”来之前,禾邑已做好了她会拒绝的准备,此时亦是言语斟酌,说话间一直盯紧她的反应。 她已近临盆,身边离不开人,禾邑知晓自己此举实在自私不妥,故而也不盼望她能够同意,只不过若是他不主动争取这一次难得的出征机会,他日后恐怕会后悔终身。 得知他说的“要事”竟是这样一桩后,蔺纾说不恼是假的,明明朝廷里那么多的武将,为何非得要他自请出征?更何况他们的孩子还有个把月便要降生了,若是他真个又要外出打仗,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然而蔺纾的一腔怒火在看到眼前男人小心翼翼伴随着希冀的眼神后却骤然沉默。 旁人可能不知,可作为妻子的她却深知他的心结。 禾邑虽从不与她说,可蔺纾能看得出来——身中敌军奸计被劫虏至敌国作了数月的阶下囚对任何一个征战沙场多年,心有抱负的将帅来说,都是比全力以赴却打了一场败仗更令人感到耻辱的存在。 因此,蔺纾根本无法坦然的对经此磨难后的禾邑说出“无妨”二字,亦知如今的他有多么需要一场有力的胜仗来证明自己。 蔺纾想,她该是庆幸的,庆幸她的丈夫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反而百折不挠,欲上一层楼。 良久后,蔺纾抬头,看着他认真道:“你去罢。” 她毫无挣扎的答应让禾邑感到如梦如幻,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向她确定道:“阿元,你说的是真心话么?” 闻言,蔺纾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轻推他一把,回怼道:“非得要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不许你去才好么?” “自然不是。”禾邑抓住她的手,看着她喃喃道,“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蔺纾顺势倚在他的怀里,抬眸看着他正色道:“我知你心有抱负,不甘困于后廷。” “尽管你从不与我说,我也知晓上回之事对你多有影响,此次出征吐谷浑是一次难得的良机,你需好好把握。” 对于她的回答,禾邑说不惊讶是假的,但是转瞬间他便明白了为何—— 只因她是他的妻子,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懂他。 “阿元,你……”禾邑怔怔的看着她。 只是不等他继续,蔺纾便仰起脑袋冲他灿烂一笑,道:“去罢!去向世人证明,我蔺纾的夫君就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人中龙凤!” 禾邑内心激**,久久不能平复,良久后才夹着叹息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阿元,谢谢你。” 虽说得如此坚定,可等到禾邑出征的前一晚,蔺纾还是抑制不住的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看着趴在自己怀里已哭了半个时辰的泪人儿,禾邑心中又酸又涩,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哄道:“好了,莫哭了,赶明儿眼睛要肿了。” 蔺纾抽抽噎噎的从他胸膛上抬起脑袋,用力的捶了他一拳,呜咽道:“都是你!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打仗!” 不是你让我去的么?禾邑哭笑不得的腹诽道,他用指腹为她抹去眼下的泪水,促狭道:“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唤我去的?” 说起这个,蔺纾便悔不当初,她瘪嘴望着他,含着哭腔道:“我后悔了!” 禾邑失笑,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拧了拧她的肉颊,叹道:“可惜,如今后悔已来不及了。” 明日天一亮,他便要领军出发。 蔺纾听了,又是抱着他一阵嚎啕大哭,到了最后,她才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叮嘱他道:“呃!你、你一定要多给我写信,在军营里只许思战,还有念我,不许想旁的!” “好,好。”禾邑一叠声应下,抱着她温声嘱咐:“我会留一块令牌与你,若遇上自己无法处理的事便让常义拿着令牌去官衙寻曾另明曾司马,他是我的心腹,自有办法联系到我。” 恐她在自己走后乱想伤身,禾邑又道:“记住你如今已是快当母亲的人了,遇事切莫慌乱,平日里也莫要胡思乱想,我会争取尽快了战,归家陪你生产。” 蔺纾一一点头应下,她收了眼泪,看着他肃色道:“战场刀剑无眼,阳谋阴谋皆存,你凡事需沉心谨慎应对。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归来。” “好,我答应你。”禾邑应道。 夫妻二人讲了大半夜的话,蔺纾仍不舍得睡,直到最后实在撑不住,方才渐渐睡去。 翌日,禾邑不忍吵醒熟睡的她,准备好一切后欲悄声离去,然而却不妨她骤然醒来,急急忙忙的穿戴完整送他离府。 蔺纾原想送他至城门的,可他却不肯答应,道是雨天路滑,她低头看了眼自己高高挺起的孕肚,遂作罢。 “回去罢,仔细冻着。”禾邑松开她的手,催促道。 蔺纾依依不舍的拉着他的手指,仰头咬唇眼巴巴的望着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教人看了万般不舍。 见状,禾邑心中蓦地软成了一摊,于是不顾旁人,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重重一吻。 得了他的安抚的蔺纾方才觉得心里好受一些,主动开声道:“快去罢,莫耽误了时候。” 禾邑轻轻抚了抚她的孕肚,道了句“听话些”,最后才转身上马。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朦胧细雨里,蔺纾的眼泪才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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