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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逃脱

翌日,为了迎接大雍使团,吐蕃赞普赤德松穆于王宫内设宴款待。 宴中,大雍使臣礼部侍郎须泰清委婉提出要见平荆候一面,并道他们身负重任而来,须知其如今在吐蕃是否安全。 因知是禾邑杀了长兄赤德松赞,自己才有机会荣登王位,故而吐蕃赞普赤德松穆对他倒不如其他人一般排斥,甚至还隐隐有几分感激。 闻言,便派遣奴侍前去带人。 一刻钟后,经过一番拾掇的禾邑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亲眼见到他安然无恙,大雍使团的人皆松了一口气。 以防万一,赤德松穆还是留了个心眼,将禾邑的位置安排在大雍使团的对面,相距甚远,故而纵使禾邑看到使团里熟悉的面孔也无法近前寒暄,只能朝对方微微点了个头。 期间,须泰清与赤德松穆就“割城赔和”一事展开交流。 面对大雍提出愿意奉上数十万两黄金换赎禾邑的要求,赤德松穆态度坚决,不肯松口,仍以要求割城赔和的原话回之。 大雍使团其中的几位使臣闻之盛怒,但因此时一众人已在敌国地盘,若是就此发作,恐怕他们承受不起接下来的后果,最终几人只能按捺下心头的情绪。 同件商品一样被两拨人论价称斤似的禾邑坐在一旁全程观望,面对赤德松穆赫然昭示的狼子野心,他心中愤慨不已,脸上冷意森然。 可恨如今他们人少势寡,否则以他的性子,定要破釜沉舟在这吐蕃王宫里杀出一条血路。 为了缓解两国之间僵持不下,剑拔弩张的气氛,赤德松穆拍了拍手,召唤舞姬入内献舞。 耳边音乐轻起,禾邑心不在焉,低着头若有所思,许久后才抬头往那群舞姬的方向瞟了一眼。 当无意间瞧见混在其中悠然起舞的那抹娇小身影后,他面色一僵。 禾邑如何也未想到蔺纾竟能浑水摸鱼的混进这群吐蕃舞姬的队伍里,一时只觉额穴突突直跳,脑袋疼得厉害。 这便是她说的法子?禾邑暗怪自己心软,她本就不该来到吐蕃这样一个前有狼后有虎的虎窟狼窝,但一回想起她那副倔犟的模样,恐怕自己就算真的不允,她也必不会听。 他看似表面若无其事,实则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却说跟随队伍起舞的蔺纾一回身恰好与不远处的禾邑对上视线,一刹那有些恍神,双脚不慎绊了一下,身子倏地倾斜下去,看着就要往地上倒去。 视线紧跟在她身上的禾邑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用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克制住自己想要从席位上站起来的冲动。 还好她反应迅速,腰肢灵活,只见她微一扭身便将歪倒的身子平衡起来,佯装无事重新加入排列成花瓣状的队伍中去。 禾邑沉沉吐出一口浊气,虽已见她解除了危机,可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仍旧砰砰直跳,一时难以平静。 然而她接下来的举动更是教禾邑犯怵——成群的舞姬们身姿轻盈的举着酒壶游走在席上的达官贵人之间,一一倒酒,蔺纾亦不例外,她状似不经意的舞至禾邑的桌前,假意崴脚摔入他的怀里。 禾邑的心狠狠一抖,下意识抬手搂住她 的身子,薄唇贴在她耳畔咬牙道:“你疯了。” 她可真是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一想到她腹中的孩子被迫跟着她一块冒险,禾邑便觉心火直窜,恨不得将她揪住狠狠打一顿屁股。 蔺纾却满不在意,笑意盈盈的将酒送至他唇边,以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两字:“别怕。” 高座上的赤德松穆见席下的禾邑竟公然与舞姬调起情来,轻蔑的扬了扬唇。 恐旁人看出他们之间的端倪,蔺纾轻轻推开他,转身步入殿中与舞姬们行最后的收场。 禾邑薄唇紧抿,满脸不安,他这副神情在旁人看来只以为他是因怀中美人的离去而感到失魂落魄,并未因此起疑。 就在蔺纾与一众舞姬欲低头退场时,殿外忽有一名穿着甲胄的士兵奔入殿中,高呼道:“不好了!外……” 然而还未等他言尽,一支利箭倏地破风而来,从后将他的脑袋射穿。 随着那名奴侍的轰然倒塌,赤德松穆身边的将士立马警惕起来,紧接着一个个抽出腰间弯刀,围成一团将宝座上的赤德松穆护在其间。 方才献舞的一众舞姬也倏然变了神色,身手敏捷的抽出身上的软剑,与周围的吐蕃士兵打斗起来。 禾邑蓦然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无力正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磅礴浑厚的脉力。 这一切的变化只因他方才喝下了蔺纾递过来的酒。 原本欲上前捉压禾邑的士兵不曾想他已恢复了武力,才上前一步,手还未搭到他身上,便被他反手一击,再反应过来时,自己腰上的弯刀已被他探手抽走,继而只觉喉间一凉。 禾邑一脚踹开那名死了的士兵,盯住那抹陷在乱杀里的身影,迅速飞身上前。 “走!”蔺纾见他过来,定了定心,连忙抓住他的手奔去与大雍的使团会合。 禾邑踏出宫殿才看到他们竟烧毁了这王宫里的许多房屋,漫天火光将天空都染成了红色,难怪方才来支援的吐蕃士兵这般少,想来他们都是被提前支开唤去救火了。 好在他们带的人手足够多,众多乔装打扮的大内高手与精兵护着他们杀开一条血路,一群人在血光火光里趁着混乱逃离。 直到成功逃离了吐蕃王宫,禾邑仍觉得无法置信。 从暴乱发动至他们逃离吐蕃王宫的这一路实在是顺利得惊人,教一向谨慎的禾邑不得不产生怀疑。 身下马匹跑得飞快,颠得蔺纾小腹一阵阵的抽痛起来,身后的禾邑发现她的异样,忙低头询问:“怎的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蔺纾装作若无其事的摇了摇头,逞强道:“无事。” 她将手搭在小腹上,咬牙在心里祈祷。 这孩子可千万不要坏事…… 总算是一路有惊无险到了接应的地方,众人迅速换了一身装束,混入早已提前伪装好的商队里。 出城时,遇上例行搜查的士兵,众人不免提心吊胆了一番,好在对方只是检查了一遍,发现无任何问题后便放了他们出城。 然而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王宫里负责搜捕的士兵便追到了城门,得知他们已出城离去,又立马领兵追上。 禾邑等人一刻也不敢耽误,出了城立马与商队的人分头行走。 因腹痛愈盛,蔺纾的脸色已是毫无血色,浑身大汗淋漓,禾邑此刻才终于察觉到她的谎言,一时又气又急,恼她不顾惜自己的身子,硬要强撑。 幸而须泰清因怕禾邑在地牢里受了伤,便提前准备了一位大夫随行,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 大夫被唤来为蔺纾诊脉,只说她动了胎气,需要好生休养。 “那我还能行路吗?”蔺纾神色着急道。 她怕极了自己会耽误大家的返程。 “可以,但行路需缓慢小心,切勿再奔波劳累,否则您腹中胎儿将会有生命危险。”大夫挽袖为她施了一回针,又从药箱里取了个保胎的药丸给予她吃下。 待大夫走后,禾邑脸色铁青的盯着她,难掩怒气道:“若是知晓你要拿自己的身子来做赌注,我便是死在吐蕃也不愿你来救我。” 她早前便为了救他而失去了一个孩子,如今若是再次因救他而失去第二个孩子,禾邑不敢想,亦承受不了这样的后果。 躺在马车里的蔺纾抬手捂住他的嘴,她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却仍不可避免的感到委屈,一时泪流满面,哽咽道:“我不许你这样说,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知道自己在冒险,可是我好想你,想你想得快要死了……” 从知晓他出事的那一天起,蔺纾便如同丢了魂儿一样,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只要一闭眼都是他的模样,以及往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就算她不来吐蕃救他,再这般下去,她腹中的孩子也不一定保得住,故而她宁愿冒一回险早些亲眼见到他,也不宁愿整日待在家中担心受怕。 见她哭得喘不上气,怕她情绪激动伤身,禾邑抿了抿唇,咽回胸口里的一腔怒火,不敢再说硬话刺激她。 一颗心快要被她的泪水浸泡得锥心般的疼,他怜惜的吻了吻她哭得红肿的两只眼儿,柔声道:“莫哭了。” “我亦想你。” 禾邑被关在地牢里的那些日子里,有无数次他曾想过要一死了之,不做拖累大雍的罪人,可一想到她在得知自己死后会有多么的崩溃以及无助,他便按捺下了脑海里所有轻生的念头。 蔺纾紧紧的抱住他,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温暖,一颗尘封已久的心终于回到了原点。 吐蕃大相府。 “大相,颂普将军逮捕不力,已让大雍使团的人顺利逃走了……” 听着底下奴侍的汇报,负手立在书房里的禄达布颔了颔首。 “大相,您为何……”奴侍心里有许多想问的话,但一念及自己要说的话是多么惊骇世俗,又默默咽了回去。 为何?为的只是他的良心。 禄达布垂眸看向书案上那张的陈年旧画,如释重负一笑。 画上丰姿冶丽的美人有着一双独特美丽的琥珀色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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