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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相见

平荆候于战时被吐蕃劫俘的消息传回大雍,在朝廷上下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吐蕃的新一任赞普更是借机向大雍提出要以一座城池来换赎平荆候的霸王条款,还言若是大雍拒绝,不日便要将平荆候杀之,此等寡廉鲜耻的手段令众人震怒不已。 朝廷众臣有大半以上是对此提出反对意见的,另有少数官员提出要派使者前往吐蕃谈判的中和建议。 一时间朝廷上下争论不休,高坐于龙椅上的蔺暨更是头疼,先不说禾邑与他是郎舅关系,只说其到底是为大雍出生入死,征战沙场多年的将领,若是真个不闻不顾,任其自生自灭,恐怕会彻底寒了朝中许多将士的心。 何况如今正是战时,军心最是不可动摇,由此看来这吐蕃的新赞普可真是一个阴险卑鄙的小人,不惜名声也要出此下策教蔺暨进退两难。 至于吐蕃要求的“割城赔和”,蔺暨自认咽不下这口气,也怕来日百年之后到了地底下被大雍的列祖列宗们指着脑门唾骂,但若教他眼睁睁看着禾邑被吐蕃人折辱致死,他亦做不到,故而最后他还是选了个折中的法子,从朝中挑选了一位灵机巧变,精通交流的官员前往吐蕃谈判。 一月后,大雍使团抵达吐蕃。 地牢的狱侍皆认为禾邑听不懂吐蕃语,故而闲聊时也从不避着他,却不知禾邑早已在他们口中得知大雍要派使团前来为他被俘一事与吐蕃展开谈判。 若放在往日,以禾邑的性子,他绝不允许自己成为大雍的累赘,甚至苟延残喘至今,但此时的他已并非往日的禾邑,心中有了牵绊的他只能咬牙熬过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努力在这座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求存生机。 正靠在墙角上闭眸小憩的禾邑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起初只当是狱侍巡逻,他并未放在心上,甚至懒得睁开眼,直到发觉好似有人在牢房前驻足查看,他方才睁开双目。 只是那一眼便教他震得魂魄近散。 “禾邑……” 当第一眼瞧见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时,禾邑不可置信,只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重重一闭眸再度睁开时,却发现眼前的场景并非他的幻觉。 “殿下,快进去罢。”身着狱侍服饰的男子动作轻巧的掏出牢房钥匙打开禾邑所在的牢门,示意趴在牢门上默默落泪的蔺纾进去。 蔺纾含泪起身,跌跌撞撞的奔向那抹熟悉的身影。 带着熟悉香味的娇躯扑进他的怀里,教禾邑的心蓦地狠狠一颤。 “禾邑……禾邑……” 多日以来的失而复得教蔺纾惊喜欲狂,她收紧双臂紧紧的抱住他,一时泪如雨下。 突如其来的重逢如梦如幻,禾邑感受着她身上的香软,良久后才哑着声音轻唤一句:“阿元?” 蔺纾从他的怀里起身,双手撩开他额前凌乱的长发,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只见他原本硬挺丰俊的面容已瘦得两颊凹陷,一双漂亮的深目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光彩,肉眼可见的憔悴沧桑。 她只觉鼻尖酸得厉害,一股彻骨的疼痛如潮水一般朝她席卷而来,捧着他脸的双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见她情绪激动就要朝自己吻来,禾邑微一侧头,迅速躲开。 一转头看到泪水涟涟神情怔忡的她,他莫名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启唇解释道:“我已许久未曾好好洗漱了。” 在这数十日的牢房生活里,禾邑只能凭借每日饭菜里的一碗凉水勉强清洗脸面与简单的漱口,便是不照镜子他也知晓如今的自己有多邋遢。 禾邑羞于让光鲜亮丽的她靠近如今憔悴邋遢的自己。 可他不知道蔺纾根本不介意,只见她坚定的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我不在意”后捧住他的脸不管不顾的强吻上去。 禾邑的眼睫颤了颤,终是不忍心将她推开,于是在双手尚能活动的范围内艰难的抬起手臂环住她的腰身。 她吻得又急又凶,就像这多日被禁锢在脑海里无法宣泄的思念一般,一朝得以冲破牢笼便是无休无止。 咸湿的泪水流入两人的唇间,禾邑的心跳也随之停了一瞬,如同拥有最后一次似的,他的双手按在她的后腰上,用力回吻。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出去。”一吻罢,蔺纾靠在他的胸膛上笃声道。 “你欲如何?”从她口中得知她是随大雍的使团前来,禾邑当下便知她们此次定是有备而来。 蔺纾抬起脑袋,正欲言语,却见她兀地捂住嘴巴,眉头紧拧,神情痛苦。 禾邑被她吓了一跳,急忙扶住她的肩头,问:“怎的了?” 她忍下胸口里那股强烈的反胃,摆了摆手,而后抬眸瞧见他暗淡的眼神,便知他定是想错了,遂慌张解释道:“与你无关!” “是、是我有孕了,近来总觉胃里不大舒服……” 禾邑当场怔住。 蔺纾觑他一眼,心虚的抿了抿唇。 她本不想告诉他的,只因以他的性子绝对会担忧自己,甚至或许还会不允许她参与这次的营救。 果然,下一瞬便见他肃色道:“这里太危险了,你该立马回去,回大雍去,不要再来了!” “我不!”蔺纾脱口而出的拒绝,她死死的抱住他,生怕他要赶走自己,含泪软声道:“禾邑,你听我说,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而且,我们的孩子也很听话,从松州到吐蕃的这程漫长的遥远路途她皆未曾闹过我。” 一想到她是为了营救自己,甘愿冒着有孕在身的风险深入吐蕃这样一个龙潭虎穴,禾邑的脸色着实难看。 “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你、你别赶我走好不好?”耳畔传来她委屈的哭泣,禾邑向来最见不得她哭,深深叹了口气,不得已妥协柔声道,“莫哭了,我不赶你走。” 他轻轻的推开她,伸手为她抹去眼泪。 禾邑低头看了一眼她平坦异常,不见丝毫隆起的肚子,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他忍不住伸手摸上她的小腹,轻声问:“几个月了?” 蔺纾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微微一笑,温声道:“前几日刚好满三个月。” 都三个月了,算一算时间应是过年前便怀上的。 禾邑也曾见过有孕的妇人,可却无哪一个同她这般身形纤细,与孕前相差无几,甚至还要更消瘦一些,半点儿看不出来显怀。 “怎的瘦成这样了?”禾邑心中这么想着,便脱口说了出来,然而话一出口他便知自己失言了。 因整日牵挂他的安危,蔺纾寝食难安,吃得自然不多,然而怕他忧心,她只能谎称道:“你别担心,只是孩子长得小,大夫说她很好。” 闻言,禾邑拧了拧眉,仍觉不妥,“阿元……” 蔺纾快一步用手捂住他的嘴,忍住眼泪 倔犟道:“你别劝了!你就算是劝,我也不会听的,我既来了,便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对上她斩钉截铁,不可动摇的眼神,禾邑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若有不对,立马撤离,不许冒险。”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她为了他以身冒险。 蔺纾乖乖颔了颔首,应道:“我明白的。” “殿下,时间快到了,请您尽快随属下离开。”牢房外,乔装打扮的大内侍卫低声提醒道。 蔺纾不舍离去,贴在禾邑怀里呢喃道:“让我再多看你几眼……” 禾邑低头与她对视,二人都恨不得将对方的模样深深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等了片刻见里头还未有动静,侍卫再次催促道:“殿下,若此刻再不走,咱们便走不了了。” “去罢,阿元。”最后,是禾邑先一步放开她。 “你一定要保重,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离我而去。”蔺纾贴在他耳边飞速的说了一句,而后红着眼眶起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立即跟随侍卫离开。 看见她一步三回头,不舍离开的模样,禾邑轻轻勾唇朝她扬一个安抚的笑容。 蔺纾不忍再看,她强忍住胸腔里那股浓烈的不舍,一扭头,大步离去。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禾邑才敛起笑容,低头缓慢的展开右手。 手心里躺着一缕纤长的青丝,他放至鼻前轻轻嗅了嗅,青丝上仍余留着属于她的味道。 禾邑垂下手收紧掌心,抬头看向散发着微光的天窗,一脸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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