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醉酒
驸马是我倒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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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是我倒追来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醉酒
亥时一刻,还未见禾邑身影的蔺纾耐不住心里的焦躁,催人去前头查看:“去瞧瞧侯爷回来了不曾?”
话音方落,屋外便传来了几声动静。
是禾邑归家了。
蔺纾掀了被子下榻,绕过屏风走出去,还未见人便闻得一股浓烈的酒味。
她嫌厌的蹙了蹙眉,盯着走近的男人,横眉冷呛道:“这会子才回来,我只当你是醉死在外头哪个温柔乡里去了。”
今日是长史宋饶娶亲,禾邑原要携她一同前去庆贺的,可她却道自个刚了了小日子,身子酸乏,不愿出门,他便孤身一人吃席去了。
宋府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禾邑架不住众人的热情,便在席上多喝了几杯,最后才借口家中有事离开。
“什么温柔乡?”脑子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混沌,禾邑眯着眼走近几步,却不妨下一瞬便被她转身拿了榻上的软枕丢过来。
纵然已酒醉,可身手敏捷的他还是在软枕袭触脸面的前一瞬利落抬手抓住。
“臭死了,你滚出去睡!”蔺纾瞪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禾邑快走几步,一把揽住她的腰身将人腾空抱起。
“呀!”蔺纾被唬了一跳,柔荑握成拳在他胸口重捶几下,娇嗔道:“做什么呢你!”
禾邑强行将她抱坐在腿上,低头蹭了蹭她的脸,薄唇贴在小巧的玉耳边轻喃道:“我的阿元,好可爱。”
等了他大半夜还不归家,归家后满身酒气,熏得人头昏脑胀,蔺纾心里原就存着一股气,这会子却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哄得烟消云散。
在他瞧不见的地方,她抿唇偷偷笑了一下,而后回眸看他,只见身后的男人眼神迷离,面容酡红,显然是醉得不轻了。
蔺纾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仰头问:“哪儿可爱?”
禾邑虽醉了,可本能仍在,深邃的眼眸半眯着,盯着她那张芙蓉面瞧了顷刻,继而垂头亲了亲她。
“哪儿都可爱。”
今年是荒年,雨日比往日要短上许多,荆州治辖下的几个县镇大旱,庄稼收成不好,农民们养的农作物都死尽了,许多村庄闹起了灾荒,成百上千的流民簇拥着往荆州的方向而来。
禾邑亲眼见着,这天寒地冻下那些情况好些的流民尚有衣裳裹体,情况差些的甚至衣不蔽体,面黄肌瘦,惨不忍睹。
禾邑知晓他们也是别无办法了,才一家一家的拖家带口,不远百里千里的往荆州城里来。
上任七年,禾邑还是第一回遇到如此民不聊生的棘手状况,虽他已上奏陛下,建议朝廷开设义仓,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可这政策一日未落地实行,他这心里便一日不能安定。
侯府正院。
“你们可不许放水,正正经经的给本宫打,谁要是放水本宫头一个饶不了她……”赢了两局叶子牌的蔺纾指了指桌上余下三人,噙笑警告道。
闻言,落雪寒梅并凝月三人纷纷笑了起来。
寒梅摸了两张叶子牌,挤眉弄眼打趣道:“殿下今儿手气好,哪需要奴婢三人放水,只怕咱们身上的钱袋子还要向殿下讨饶呢!”
蔺纾丢了张叶子牌出去,睨她一眼,笑骂道:“你个泼皮儿,只会说好听话讨本宫开心。”
一旁的凝月听了也笑说:“寒梅姐姐说得不错,只怕咱们一会子还要求殿下手下留情呢……”
主仆四人打叶子牌打得欢快,浑然不知男主人已行至屋门口。
最后还是落雪听闻屋外的请安声,道了一句:“好像是侯爷回来了。”
话音方落,便见一身银鼠灰圆领窄袖衫袍外罩玄色大氅的禾邑走进屋里来。
蔺纾正专注着手里的叶子牌,闻言头也不抬,随口问了句:“今儿怎回的如此早?”
“事少便早些回来了。”禾邑答道,见凝月要上前来为自己更衣,他摆了摆手道:“不必,我自个来。”
侯爷向来不喜婢女近身伺候,府里头的人都知晓,见状,凝月也不勉强,应了声“是”便坐回座位上。
禾邑自个解了身上的大氅挂到屏风上,忽闻身后传来蔺纾兴高采烈的声音:“嗳,这局又是本宫赢了!”
他回眸看了一眼,瞧见她那番天真无邪,乐不思蜀,不食人间艰苦的模样,想起方才在城内见到的那些无家可归,无衣庇体,无食裹腹的流民们,禾邑心头如被一座大山压着,教人喘不过气来。
直至了了一局,蔺纾才分神去看禾邑,只见他立在屏风旁,脸色沉重,似有心事,她敛了笑容,命她们收拾东西退下,近前问:“怎的了?瞧着你脸色有些差。”
不知她从何时便行至自己身边,禾邑如恍然初醒,对上她担忧的神色,犹自摇头道:“无事。”
蔺纾想或许是自个多想了,见他说无事,便含笑挽住他的手臂说:“前几日我听知州夫人说城西那边来了一批胡人,很是会杂耍,我打算等过几日待你休沐了,咱们一同去瞧瞧看。”
禾邑心中本就因流民之事愁闷不已,此刻听她还能若无其事的计划玩乐,登时蹙了眉,冷声道:“灾荒如此,城中涌进数多还未安置的流民,我怎还能有心思玩乐?”
蔺纾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渐渐收起笑容,黯然垂下眸子,悻悻的松开了挽着他的手,弱弱的道了声:“哦……”
情绪渐退,禾邑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见她原本极好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他心头猛地一紧。
他在做什么?灾荒发生本就不是她的错,她兴许不曾得知此事,自己却无故将气发泄在她身上……
他忙将她抱入怀里,十分愧疚的轻叹道:“对不住,今日见那些流民无助至此,我心中烦闷,并非有意冲你发怒。”
蔺纾并非不委屈,明白他是事出有因后,她心底里的那股委屈才减消几分。
她窝在他的肩颈里沉默了半响才抬起头来,仰头看着他道:“此事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吗? ”
蔺纾知晓她的丈夫是个心有抱负的男人,整日为民间疾苦奔波不停,一心只求百姓安居乐业,而自己作为他的妻子却只会成天玩乐,无所事事,如此一对比起来,倒教她自觉不堪。
她也想为他做点什么,也想为百姓们贡献一点力量,至少那样会让她的心里好受一些。
闻言,禾邑心中稍稍熨慰,扶住她的双肩温声道:“你有这份心便足矣,这些事自有我等朝廷官员负责。这些天你好好在家里待着,外头太乱,少些出门,若是一定得出去,必要带上侍卫,知道吗?”
蔺纾颔了颔首,未加反驳,心中却暗自谋划起来。
两日后。
“侯爷,听闻殿下在安阳街道给那些流民们施粥呢。”
禾邑正在处理公文,闻言吃惊抬头,忙问:“何时的事?”
“半个时辰前的事,如今应还未结束。”霍奉答道。
主仆二人驾马至安阳街道,只见街道上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禾邑驾马往前几步,遥遥望见立在布棚里一身月白衣裙,亲自给流民施粥的蔺纾。
“诸位莫急,一个个来,都有份儿的。”蔺纾一面说,一面将肉粥小心盛到碗里,再由落雪寒梅二人递至排队领粥的流民手里。
见她身边只有几个侍卫护着,禾邑蹙了蹙眉,转头便吩咐霍奉回官衙去调派人手过来。
人群里鱼龙混杂,若一个不仔细,难免会让她磕着碰着。
见她额上冒了细汗,落雪停下手中动作,取帕子出来为她擦了擦汗。
“殿下,您去后头歇会儿,奴婢们来罢。”
蔺纾向来是金娇玉养的主儿,从诞生至今便未干过活儿,如今施粥还未到一个时辰,便倍感吃力,虽然如此,但她仍乐得自在,不肯假手于人。
“无妨。”她噙笑摇了摇头,一刻也不停手下盛粥的动作。
见身前的人领了粥离去,衣衫褴褛的老叟迈着蹒跚的步伐上前。
抬头见来人是位憔悴苍老的老人,蔺纾脸上的笑容微顿,望着他那一身破烂的衣裳,心中极不是滋味。
对上他那双充满期冀的眼睛,她低头提着长勺在木桶里搅了搅,盛了一大碗满满都是肉的稠粥。
“老人家,仔细烫手。”寒梅将粥小心递给老叟。
老叟低头看了一眼碗中全是鲜肉的米粥,鼻子一酸,泪水浮上眼眶,当即颤颤巍巍的跪下,感激零涕道:“老朽谢殿下大恩!”
见状,蔺纾忙扔下手中长勺,弯腰扶他起来,不好意思笑道:“老人家,快起来,您折煞我了。”
如此身份尊贵的人物纡尊降贵的为自己施粥已是大恩,老叟不敢让她扶,自行起了身,含泪道:“殿下如此善心,日后必福泽深厚,寿与天齐。”
听得如此赞誉,蔺纾难掩嘴角笑容,却依旧谦虚道:“您谬赞了,百姓们的疾苦我无法分忧,深感愧疚,只能如此略尽薄力。”
方才领粥离去的人见状也纷纷上前来对她磕头道谢,一时间周围赞誉与谢言不止。
蔺纾立在中央,望着周围跪了一地的百姓,心中波澜涌动,随后她肃正脸色,斩钉截铁道:“侯爷已上奏陛下道清诸位状况,朝廷必会妥善处理此事,还望诸位保重。”
蔺纾想,若是朝廷对此事无动于衷,她便是求也要为他们求到皇兄面前去,当然,她也相信,她的皇兄是位爱民如子的英君,必不会教她行至此步。
“谢殿下大恩!”
“谢殿下大恩!”
一时周围欢呼雀跃,个个眼神如炬,直将她奉为“观音菩萨”。
因心中振奋,蔺纾后来盛粥都有力了几分,动作愈发利落熟练。
不远处全程观望的禾邑也倍感欣慰与自豪,盯着那抹娇小却坚定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调派了人手过来的霍奉见他坐在马上噙笑观望,遂问一句:“侯爷,咱们可要近前去瞧瞧?”
禾邑摇了摇头,道:“你带人前去即可。”
若他露面,必定会分散百姓们对她的注意与夸赞。
禾邑不愿分享她的功名,他的阿元值得所有人独一无二的夸赞。
“保护好夫人,莫让闲人近她的身。”他丢下这一句,再深看她一眼,便打马离去。
施粥结束后蔺纾未回府,而是去了官衙。
她刻意不叫人通传,静悄悄的往禾邑所在的地方去,欲要给他一个惊喜。
禾邑正在埋头处置剩余的公文,闻得脚步声走近,还道是何人如此不知礼节,连门也未敲便直接进来了。
哪知一抬头便瞧见蔺纾笑盈盈的面孔。
他微一挑眉,说她:“怎的过来了也不说一声?我还道是何人。”
“听霍奉说方才你去看我施粥了,我却不曾见你的身影。”蔺纾行至他身边。
“不敢抢你的风头。”禾邑放下手中的公文,侧头笑道。
“何来风头之说?”蔺纾嗔他一眼,笑着轻轻拍了他一下。
禾邑浅笑拉住她的手,将人带到自己腿上坐下。
“为何骤然想起要施粥?”他将她手里的绒毛暖手兜拿开,换自己的手去帮她暖手。
“今日霍奉与我说的时候,我很是惊讶。”他直言不讳道。
蔺纾淡笑道:“就是想着我该为百姓们做些什么,便做了。”
禾邑虽不曾奢望出生高贵的她能够真正的体会人间疾苦,但如此贤惠爱民的她也着实让他惊喜,心底里对她的爱更是深上几分。
他不吝夸赞道:“阿元,你做得极好。”
“我知道。”蔺纾颇为神气的昂了昂头,难掩欣喜,“今日他们都夸我……”
从前在京城里她可是走哪被捧到哪的主儿,何曾少受过赞誉,可却无哪一回都同此回施粥受到百姓们的夸赞一般令她深感自豪。
独特的体验令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教人喜不自胜。
蔺纾抓住了他的手激动笑说:“我竟不知 原来能帮助到百姓,为百姓们做好事会如此令人幸福。”
难怪那些好官都致力于为百姓谋福祉,因为对他们而言,只有百姓们安居乐业才是支撑他们在官场上继续前行的动力。
禾邑静静的聆听着,只见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熠熠生辉,充满了蓬勃的朝气,生动异常。
望着这样一幅小女儿家情态的她,他心里竟滋生出一股“吾家有女初成长”的感慨,一时难言心头的柔软。
禾邑将公案上的茶盏捧与她,温声道:“喝口茶再慢慢说。”
方才忙了几个时辰的施粥,她根本无暇饮水,又与他说了半晌的话,已是渴极,顿时“咕噜噜”的仰头喝完了一茶盏的水。
禾邑把空茶盏放好,转头叮嘱她道:“施粥济民虽是件好事,可流民里难免鱼龙混杂,你凡事还需小心,若有应付不过来的,及时命人知会我。”
“好。”蔺纾颔了颔首,笑说:“你放心罢,定不会有事的。”
禾邑摸了摸她的脑袋,但笑不语。
到底是涉世已深的人精,蔺纾哪能得知后来竟真的教他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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