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失子
驸马是我倒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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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是我倒追来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失子
湛蓝明亮的天空覆盖上了层层乌色,整个皇宫都被笼罩在这阴雨朦胧里,宫内所有侍从的心也如这阴雨天一般沉重。
皇后娘娘小产了,这消息一传开,于皇宫内行走的宫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段时日皆兢兢业业的克尽厥职,谁也不敢在此刻顶着杀头的风险去触碰霉头。
大雍本就皇嗣凋零的后宫连失两子,堪称流年不利,甚至已有朝廷官员向陛下提出祭祀之事。
陛下兴许也觉时运不济,难得一回听了臣子们的建议,请了光明寺的高僧们于天坛内做法祭祀,道是要为皇后娘娘驱赶祟运,也为那位胎死腹中的小殿下超度亡灵。
这倒不让人惊讶,毕竟皇宫内外都知晓他们的皇后娘娘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近日因其小产,陛下更是住在了椒房宫里日日宽衣解带的照顾,宠爱之甚令人感叹。
“娘娘,小殿下来了。”
齐鄢然正靠在床头喝药,闻言,忙看过去。
小蔺衡中毒之后到底伤了根本,原本能够行走得稳稳当当的,如今却连路都走不稳当了,平日里才不过走两步路便气喘吁吁,是而他此番来时是被乳母抱过来的。
一看见他,齐鄢然一扫面容上的阴霾,停了喝药,坐直身冲他温柔的笑起来,轻唤道:“衡儿。”
见她那架势看着是想亲自抱小殿下,一旁的映柳赶忙提醒道:“娘娘,你身子还未好呢。”
齐鄢然微顿,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分,默默放下了手,吩咐道:“把衡儿抱到本宫身边来。”
小蔺衡中毒救回来后虽已在御医的治理下仔细调养了数月,但仍是消瘦了几圈,衬得人更幼小了。
“母后,母后……”小蔺衡虽才一岁余,可却早慧,一见着她,便挣脱乳母的怀抱,站在脚踏上将脸贴在她手边软软的唤着。
他乖巧的模样让齐鄢然心里蓦地软成一片,想起御医说的话,她心底里浮起一阵浓烈的酸涩。
“衡儿乖。”齐鄢然红着眼眶摸了摸他白嫩的小脸。
蔺暨进来时便看到这母慈子孝的一幕。
见他进来,齐鄢然的脸色瞬间淡了几分。
虽已与他和好了一段时日,她心里的隔阂却一直未消,面对他自是不比从前自然。
“衡儿也来了。”蔺暨在榻边坐下,噙笑摸了摸小蔺衡的脑袋。
小蔺衡点了点脑袋,当是回应他了。
蔺暨的视线转落在齐鄢然身上,温声问道:“鄢娘,今日可好些了?”
齐鄢然脸色平静,不咸不淡的回答道:“好些了。”
御医说避子汤寒凉,二人冷战时她过多饮用,伤了身体,又加蔺衡中毒后她连日操劳,胎像相当不稳,虽众御医已尽力为她保胎,可最后仍是保不住,蔺暨心痛至极,一连伤神了数日,从不信奉鬼神的他也为此请高僧做了法,只求保她日后平安康健,也为他们那未曾谋面就失去的孩子积福超度。
作为失去了一个孩子的母亲,齐鄢然自然也遗憾,只是有时候想想,这个孩子没了或许也是件好事,她如今一心投入于衡儿身上,实在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去照料第二个孩子。
自从衡儿出事后,她便逐日消减,近日因着小产,更是消瘦得弱不禁风,脸颊微微凹陷,难以掩盖的疲惫与憔悴,湖水蓝的抹额更衬得她面色苍白。
蔺暨心疼的抿了抿唇,他接过映柳手里的汤药,便要亲自喂她。
闻到那股熟悉的药味,小蔺衡害怕的皱了皱鼻子,骤然抱住齐鄢然的腰身,像拨浪鼓一样奋力摇了摇脑袋,糯声道:“母后,不喝。”
齐鄢然轻笑一声,环抱住他的小身子,低头问:“衡儿怎的了?”
到底是年纪太小,表达有限,只见他琢磨了半天,才皱眉道出一个字:“苦!”
夫妇二人微怔,对视一眼,皆心照不宣的沉默。
齐鄢然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呢喃道:“这苦不用衡儿喝,母后喝。”
一旁的蔺暨眸光微闪,总觉着她话中有话,似意有所指,他垂眸心不在焉的搅了搅碗里的汤药。
片刻后,见他仍伸手递盛着汤药的羹勺过来,小蔺衡如临大敌,紧紧抱住齐鄢然的腰身,甚至不大满意的瞪了蔺暨一眼,生怕他要对母亲做什么似的。
蔺暨先是一愣,而后大笑起来,打趣道:“衡儿真是大了,如今连父皇都敢凶了。”
见孩子这般护着自己,齐鄢然不由得心里一暖,遂道:“衡儿既不喜闻这药味,那母后便不喝了。”
见她这般纵容孩子,甚至不顾自己的身子,蔺暨不大赞同,蹙眉道:“不过是孩童戏言,哪能如此,御医说了你需按时用药。”
齐鄢然仿若未闻,只让人将汤药拿了下去,见状,蔺暨摇了摇头,无奈道:“罢,便让她们放在炉上温着,过会儿再喝。”
父子二人陪着她说了一会子话,齐鄢然便觉有些精神不济,蔺暨于是命人将小蔺衡送回东宫,好让她歇息。
待她睡下,蔺暨也不曾离开,命人将今日的奏折都搬到椒房宫里来,静静批阅起来。
齐鄢然醒来时已是傍晚,殿内只点了一盏宫灯,不甚明亮,她睡眼惺忪的睁开双眼,只见帷帐外投射出一个清瘦颀长的身影。
她盯着那个略微模糊的身影,莫名有些出神。
除去那些事外,他确实是位英明勤恳的君主,就算登基后也不曾懈怠,一心致力于开疆拓土,兴修水利,造福民祉,甚至往昔宿在她宫中时,偶然半夜起夜她也能看见他批阅奏折的身影,那时的他们感情甚笃,有那么几次她还会从睡榻上起来至他身边为他研墨。
他从不刻意避着她,那些个军机要事,肱骨之臣的折子都大大方方的与她看,遇上了令他觉着有趣或是恼怒的折子,也会与她一同分享,在他愁眉不展之际,她也会为他出谋划策,故而常惹得他笑夸说若她是男儿身,必要于朝廷上重用她。
也正因他是一位如此英明,深得人心的君主,她那位迂腐刻薄的父亲才会以长孙皇后那般的贤后来作为典范严格要求她,好让她与他相称。
蔺暨起先并不知情,一次偶然得知齐国公对她竟有如此严厉的要求后,遂认真与她道:“何为贤后?朕的妻子便是天下女子的典范,既是典范,为何还要进学?”
是而,他从不逼她做不愿做的事,一切皆由着她的性子来,甚至比她在闺阁时还要自在,这对当初才成为太子妃的齐鄢然来说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然而这般令人不敢想象的事情却在她成为一国之母后轻易得到了实现。
阖宫内外都说她圣眷浓重,齐鄢然身为局中人,何尝不知。
是啊,他宠她爱她,甚至可以不顾礼法让她坐龙椅,批奏折,这两件事单拎一件出来都是会被朝廷上的言官们笔伐口诛的大事,可他却不以为意。
“咳咳……”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忽地传来,将沉浸在回忆里的她拉回现实。
只见似有人上前为他添衣,小声说了句什么。
却只见他摆摆手道:“无妨。”
“近日除了朕可有人到椒房宫来探望皇后?”
吉奉给他换上润燥止咳的茶水,低声道:“回陛下,听说太后娘娘今晨来看过皇后娘娘,还赐了好些珍贵药材,至于旁的,有几位从前与皇后走得近些的娘娘也曾来探望过。”
虽他依了齐鄢然的意思不曾将那些嫔妃遣散,却也不愿让她们日日在她面前晃悠,故道:“皇后需静心修养,那些子闲杂人等便莫要让她们到椒房宫来打搅。”
这是不愿让皇后接触后宫那些小主了,吉奉心下了然,当即应下:“奴才晓得了,这便教人去办。”
吉奉端着冷掉的茶盏出去,在殿外候着的小禄子立马迎了上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你叫几个机灵的去各宫传个话,就道是皇后娘娘需静养,无大事不可打搅。”
小禄子也不问缘由,只垂头应下:“是,师傅。”
待他走后,吉奉仰头看了眼头上“椒房宫”的牌匾,无奈摇了摇头。
当年为了避免正妻未生,先有庶子的情况发生,还是太子侧妃的林盼芙等人每回侍寝后,厨房都会呈上一份阴补的汤药,然而这汤药看似是陛下对她们的恩典,实则却是害得她们无法有孕的罪魁祸首。
陛下对皇后看重得很,从不许旁人越过了她去,若不然陛下何至于如今膝下只有皇后所出的太子一子,再无旁的子嗣。
陛下心中的特例向来只有皇后一人,从陛下还只是太子时,除了当时皇后住的玉襄宫外,陛下从不在别宫留宿,在吉奉看来,对一个能够坐拥三宫六院的帝王来说,做到这地步已是不易了。
有无数次他曾想将这些皇后不知道的内情告知于她,可陛下不允,他纵是宁愿忍受着皇后的冷淡,也不愿用那些事来博得她的同情,况且在他看来,这些事根本不足为道。
在吉奉看来,他的陛下付出了太多,承受太多,就连皇后送齐三姑娘至陛下榻上博宠那事,陛下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后来还下旨遣散后宫,只因皇后娘娘前来劝阻方才作罢。
但说蔺暨批了一下午的奏折,也有些倦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却见榻上的人还未有动静。
见似有身影靠近,齐鄢然忙闭上了眼,随后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紧接着,有人上了榻,于她身边躺下。
熟悉的龙诞香钻入鼻尖,令她的一颗心莫名颤了颤。
就算闭着眼,齐鄢然也能感受得到正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蔺暨静静盯着她,生怕吵醒了她,只敢用眼睛一遍又一遍的去描摹她的五官。
就在齐鄢然感觉自己快要装不下去时,忽听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而后自己被拥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她动也不敢动,就这般埋在他的肩窝里悄悄睁开了眼。
他仿佛要把她揉进骨子里似的,环在她腰间的手更紧上几分。
她的心跳得厉害,不知他是否有听见,齐鄢然咬了咬唇,就在犹豫要不要推开他这如同禁锢一般的怀抱时,竟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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