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惊觉
驸马是我倒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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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是我倒追来的》
第九十七章 惊觉
“殿下……”
蔺纾正用着午膳,忽见寒梅神色匆匆的从外头进来。
“发生了何事?”不知为何,她心中蓦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手里默默放下了玉匙。
寒梅几步走到她身旁,快速耳语了几句。
听到她说禾邑被蔺暨罚跪,蔺纾方松开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本就虚弱的脸色更添几分苍白。
想起方才落雪被召唤入宫,莫不是……
她手一扬掀开被子就要下榻,然而却被寒梅拉住,低声劝阻道:“殿下稍安勿躁,我等未知其间缘由,贸然前去,怕是不妥。”
闻言,蔺纾顿了一下,反抓住她的手,疾言厉色道:“你速派人前去打探!”
她脑子里幻想了上百种可能,一想到禾邑被皇兄罚跪的实际缘由,一股强烈的不安与焦灼在胸腔里撕扯窜动,细白的手指慢慢揪住心口。
“陛下,可还要继续?”
蔺暨从奏折里抬眸瞟了一眼殿前直挺挺跪着的人,眼色微冷,嘴唇轻启吐出两字:“继续。”
时值未正,骄阳高挂。
一个挺拔的身影跪在养心殿门前,仔细窥探便能发现他汗湿的后背,以及淌着豆大汗珠的两鬓。
事情要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彼时蔺暨才下了早朝,于养心殿中批阅奏折,却听吉奉来报平荆侯求见。
禾邑此人在朝中一向独来独往,从不参与任何派别,与自己也不甚亲近,极少私下交流,此时听闻他来,蔺暨心中还纳闷,一面应下,一面思索他突然前来的用意。
见他入殿行礼,蔺暨微微抬手,示意赐座,笑道:“难得见禾卿到养心殿里来,今儿可是有何要事?”
禾邑确实身怀要事。
他瞟了一眼安置好的座位。
这位子他坐不了。
他也不挪步子,就这么在离案台几步之遥的位置上定定站着。
“陛下,臣今日前来只为求一事。”但听他低沉开声。
“哦?”蔺暨讶异挑眉,见他不坐,也未逼,低头轻抿了口龙井,悠然笑道:“何事,不妨说来听听。”
记忆中,禾邑从未跟他提过要求,像他这般看似无欲无求的人竟也有相求之事,一时间不免挑起了蔺暨的好奇心。
话音刚落,便见他躬身拱手,开门见山道:“臣欲求娶敬元长公主,还望陛下成全。”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蔺纾新赐的封号,口齿显然有几分生涩。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蔺暨当场便怔住了,脸上肉眼可见的僵硬与震惊。
在他看来,蔺纾与禾邑完全是两个毫无交集的个体,一时半会间如何也想不明白二人是何时有得瓜葛。
望了一眼身旁侍奉的吉奉,他亦是一脸茫然,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情。
蔺暨沉默半晌,良久后才慢悠悠的道了一句:“朕倒是不知禾卿何时与朕的皇妹有了交集。”
作为权利中心的上位者,蔺暨惊讶过后迅速冷静下来,甚至开始怀疑起禾邑的用心。
他幽幽的盯着禾邑,试图从他脸上的神情里寻出一些蛛丝马迹。
为何偏偏是在这个最敏感的时候?况且在他之前已有赤德松赞求娶,莫不是他也想效仿?
不对,禾邑显然不像是那样的人……
但是……
见几步之外的男人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蔺暨当即心下了然,遂摆摆手命殿里侍奉的黄门宫婢退下。
搭在案台上的手指“笃笃”敲了两下,蔺暨问道:“说罢,给一个朕要把长公主许配给你的理由。”
禾邑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暗咬后槽牙,犹豫不过片刻,掷地有声道:“臣污了长公主清白,自然要负责。”
蔺暨是什么人,尽管其所言委婉,但他仍是立马便明了其中的严重性,当下便变了脸色,猛地一拍案台,难掩震怒,指住他怒斥道:“禾邑,你放肆!”
禾邑自然也知道自己走的这一步棋为险中之险,他大可以说恋慕蔺纾,想娶其为妻,但这个看似再寻常不过的理由在这种时刻却不具备一定的说服性,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令蔺暨松口,促成这桩婚事。
“臣有罪。”他立马撩袍跪下,伏身磕头。
阿元从不是个吃闷头亏的性子,若禾邑当真色胆包天敢做出染指她的事儿,他如今又怎还可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蔺暨细想便知这二人定是“郎有情,妾有意。”
想到之前种种怪异之处,蔺暨脸色发青。
他做梦也未曾想到自家那向来眼高于顶的妹妹竟放下身段与人无媒苟合,难怪,难怪她从来不肯透露心悦之人,且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父皇母后所推荐的驸马人选,迟迟不肯成婚。
待他追问事情起因时,禾邑却不肯说了,只说一切是自己的错,气得蔺暨额穴突突跳。
见问不出个所以然,他挥挥手将吉奉召到身边。
吉奉听清他的耳语后立马下去安排。
两刻钟后。
“姐姐快跟上……”
落雪跟在带路的小黄门身后走得飞快,呼吸急促。
她原是在庄子里伺候蔺纾,不知为何忽然被传唤到宫里来了,想起方才在颠簸的马车里坐的那一程路,落雪一边疾走一边抬手整理身上的衣裙。
“陛下,人来了。”
落雪入殿第一眼便瞧见跪在地上的禾邑,眼神难掩诧异,但因蔺暨在上,不敢多露,只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行礼。
“长公主身子可好些了?”蔺暨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似的,如寻常询问一般。
“回陛下,这几日公主身子渐好,能进些吃食了。”
“嗯……”蔺暨懒懒应了一声,随后话锋一转,问她:“你可认得阁下之人?”
敏锐的落雪从他的话中嗅出一丝风雨欲来的味道,愈发谨言慎行,抬眸打量禾邑,状作辨别,随后轻道一句:“大人应是平荆侯罢。”
话音方落,便听头顶上的蔺暨冷哼一声。
“从此刻起,朕问,你答,若所言非实……”高座之上的男人眼神轻眯,满身的帝王威严。
“仔细你的脑袋。”
“是。”落雪心里一紧,捏了捏手,轻声应下。
“长公主与平荆侯是什么关系?”
面对他抛出的第一个问题,落雪如同当头一棒,心里突突地跳,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见她面露难色,迟疑不决,蔺暨当即呵道:“说!”
落雪被吓得身子一抖,立马跪伏在地上,垂头道:“陛下恕罪,奴婢愚笨,不知陛下所言指何。”
“在奴婢看来,长公主与平荆侯是君臣关系。”
好一个口齿伶俐的丫头,装傻充愣倒有一套。
蔺暨眼神锐利,压低声音:“平荆侯自道欺辱了长公主,可有此事?”
落雪心中惊愕不已,小心翼翼的侧眸瞟了一眼不远之外跪着的禾邑,只见他侧脸沉静。
在她来之前,他到底与陛下说了什么,为何会突然自爆与公主的辛秘……
此情此景,一头雾水的她如同热锅上急得团团转的蚂蚁,想不出半点头绪。
“嗯?”见她久久不回应,高座上的蔺暨低疑一声。
洁白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落雪于心中再三权衡,最后咬咬牙,低声道:“确有此事……”
经过一番追问,得知二人竟在自个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足有两年之久,蔺暨登时有种养了多年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怒感和无力感,愈发觉得地上跪着的禾邑相当碍眼。
他二人的事情已然发生,如今棘手的是阿元的婚事。
得知前因后果的蔺暨逐渐从恼怒的情绪中脱离,彻底冷静下来。
当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正好他还愁着要如何把阿元尽快嫁出去,脱离权利争斗的漩涡。
蔺暨扫了一眼地上的禾邑,倏然觉得——若让阿元嫁与他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禾邑此人出身寒门,年少从军,乃如今军功大臣里为数不多的正经儿的一步步靠自身从底层将士的位置爬上来的人,且其性孤洁,刚正不阿,不善交友,从不参与党派之争,若除去年纪稍长这点,倒也是个不错的驸马人选。
不过……
蔺暨眼眸幽深的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悠悠开口:“禾邑,长公主乃朕唯一的胞妹,单凭你寥寥几句,朕要如何放心将其下嫁于你?”
禾邑是何等聪慧之人,当下便明了他的言外之意,于是抬眸望向蔺暨,神情肃穆,声色诚恳道:“臣与长公主两情相悦,若陛下应允,臣此生唯长公主一妻,将其视如明珠所待,定不负陛下所托!”
闻言,蔺暨冷晒一声:“好一个两情相悦。若朕未记错,你应是长公主十岁有余。”
“公主心性尚幼……”他话锋一转,蓦然提高音量道:“禾邑,你蛊惑公主该当何罪?”
明明是……
落雪下意识想开口为他解释这莫须有的罪名,但看到蔺暨扫过来的锐利眼神,又立马识趣的闭上了嘴。
禾邑一副任君责罚的姿态,无怨无悔道:“无论陛下要如何罚臣,臣都受着。”
此言正中蔺暨下怀,他瞟了一眼外头灿烂明艳的阳光,道:“外面日头正好,你便到殿外跪着反思罢。”
禾邑应下,起身而出。
落雪看了一眼殿外跪着的身影,悄悄松了口气。
三个时辰后,赤日渐退,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陛下,平荆侯还在殿外跪着,您看?”吉奉布晚膳时小声提了一句。
蔺暨似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桩事,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发现屋檐下都点起了灯。
一问才知道已是戌时了,距离禾邑跪下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
到底不能真让人跪废了。
“侯爷,陛下让您无须再跪了,快起来罢。”一样貌清秀的小黄门颠颠儿的跑到禾邑身边蹲下道。
禾邑抬头看了眼养心殿的牌匾。
从白天跪至黑夜,纵使是铁打的人也难抵,双腿已然失去了知觉,仿佛与上半身割裂了似的,禾邑咬牙暗暗提了一股劲,勉强从地上支起身子。
小黄门见他行动困难,还热心的上去扶了一把。
“侯爷!”
守在侯府门口急得团团转的霍奉见到黑夜中骑着马缓行过来的熟悉身影,立马向前疾走几步。
见他过来,禾邑勒马停下。
“给我搭把手。”
霍奉不明所以,伸手扶住马上的他。
禾邑借了他的力从马上艰难的下来,行动间牵扯到膝盖的伤口,霎时疼得脸色发白。
见他形态狼狈,面容痛苦,霍奉心里一紧,脱口而出道:“侯爷,他们对你用刑了?!”
禾邑无言以对的睨他一眼,沉声道:“进去再说。”
屋内,霍奉正用活血化瘀的药包为他一一热敷青紫红肿的双膝。
“那陛下可同意了?”听禾邑道完今日之事后,他紧跟着问一句。
禾邑眼神暗晦,摇了摇头。
霍奉见状,忿忿不平的嘟囔道:“那侯爷今日岂不是白跪了?”
哪有如此轻松呢,今日才只是个开始,棋局已经布下去了,就看之后要如何走了。
禾邑明白蔺暨的意思,今日的罚跪主要是为了考验他的决心,二来也是为了惩罚他刻意隐瞒与蔺纾的情意。
“不急。”他饮了口茶,幽幽道。
“下棋”最忌讳心急,一急便容易失了方向和分寸,届时影响全局。
他今日既敢去,便是有把握。
就看阿元在那位心中孰重孰轻罢了。
得知禾邑离开皇宫的消息时已是深夜了,蔺纾急不可耐,想要去侯府看他,却被落雪寒梅两人相劝。
“今日天色晚了,侯爷怕也是累得够呛,待其稍作休整,公主明日再去探望也不迟呀……”
蔺纾自个身子也还未好全,无奈之下只能被迫留在庄子里静候明日的到来。
翌日一早,蔺纾早早便醒来梳妆打扮。
昨夜她几乎一宿未睡,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又醒来,此时眼下乌青明显。
正琢磨着待会去到侯府里要问禾邑什么,兀然听宫婢来报:“殿下,昔日先皇身边的李德全公公求见。”
李德全?他怎的来了?
蔺纾不解的拧了拧眉,回想起昔日李德全对自个的好,最后还是挥了挥手命宫婢将他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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