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陆璃霜在顾瑶家睡得一点都不好。 以往是梦见在理城那段时间，现在是梦到她大哥陆景华。 消毒水的气味还粘在鼻腔里，陆璃霜猛地睁开眼，额前的碎发已被冷汗浸透。 她好久都没梦到这一幕了。 六月的晚风还带着白日的燥热，陆璃霜攥着口袋里的零钱，脚步轻快地拐进回家的小巷。 今天是她十六岁生日，想着大哥陆景华要请假回来给她过生日，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住。 她没注意到，身后跟着的两个黑影已经堵在了巷口。 “小姑娘，跟我们走一趟。”粗哑的男声像淬了冰，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陆璃霜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想挣扎，想喊“救命”，可喉咙被捂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身体被强行拖拽着往巷子深处走，粗糙的墙面蹭破了她的胳膊，火辣辣地疼。 她看到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黑色的布袋，下一秒，眼前就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布袋被掀开。 她落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空气中满是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绑匪把她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其中一个刀疤脸拿出手机，镜头对着她：“哭，跟你家人说，拿五千万美金来赎人，敢报警，你就等着收尸。” 陆璃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不是怕疼，是怕。 她想到大哥陆景华穿着军装的样子，想到爸妈接到电话时的慌乱，想到陆家那些藏在暗处的仇人。 他们果然找来了，找的是她这个陆家长女，陆家未来继承人。 手机被递到她面前，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爸……妈……救我……”话没说完，就被刀疤脸夺走手机：“少废话，让他们准备好钱，地址我们会再通知。” 仓库的门被锁上，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灯泡晃来晃去。 陆璃霜缩在角落，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口袋里大哥送她的平安符硌着掌心。 她想起大哥临走前说的话：“小霜，放学早点回家，别走偏僻的巷子。” 可她今天偏偏为了抄近路，忘了他的叮嘱。 愧疚和恐惧裹着她，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任由眼泪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她不知道爸妈什么时候来，不知道大哥会不会知道她被绑架，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仓库。 黑暗中，她紧紧攥着平安符，小声念着：“大哥，救我……大哥，我错了……” 十六岁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祝福，只有冰冷的恐惧和无尽的黑暗，把她的世界彻底笼罩。 画面一转。 灵堂里的白幡被穿堂风掀起，簌簌声像谁在低声啜泣。 陆璃霜站在门口，脚像灌了铅，不敢再往前一步。 正中央的黑白照片里，陆景华穿着军装，眉眼弯着，还是她记忆里那个会把她举过头顶、笑着喊“小霜”的大哥。 可她清楚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军装染满鲜血，拼尽全力把她从绑架者的刀下推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怕，大哥在”。 “陆璃霜。” 冰冷的声音从灵堂内侧传来，陆璃霜抬头，撞进顾瑶发红的眼睛。 她的嫂子抱着刚满一岁的陆逸，跪在蒲团上，黑色孝服裹着单薄的身子，怀里的孩子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睁着和陆景华一模一样的眼睛，怯生生地抓着母亲的衣领。 “你大哥是为了谁没的，你忘了吗？”顾瑶的声音发颤，却字字扎心，“他走之前还说，要看着小逸上幼儿园，要带他去看他部队的演习……这些，你都忘了？” 陆璃霜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她看见顾瑶怀里的陆逸伸手，似乎想拉她的衣角，可她却本能地后退。 她不配。 灵堂后排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陆璃霜回头，看见一排排穿着军装的人，肩章上的星星在昏暗里闪着光。 他们是大哥的战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肃穆，可她却觉得那些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得她抬不起头。 “小霜，过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璃霜猛地转头，竟看见陆景华站在灵堂中央，军装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迹。 他还是笑着，朝她伸出手：“别站在那儿，大哥不怪你。” 她踉跄着扑过去，想抓住那只温热的手，可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空气。 陆景华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笑容也模糊起来：“照顾好嫂子和小逸，大哥……放心不下他们。” “大哥！”陆璃霜撕心裂肺地喊，伸手想留住他，却猛地从**弹坐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床头柜上的水杯还冒着热气，是嫂子顾瑶睡前倒的。 可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灵堂的白幡、顾瑶的眼泪、陆景华逐渐消失的身影，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愧疚，都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陆璃霜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 她知道，大哥不会真的怪她，但这份愧疚，会陪着她一辈子。 她要替大哥活下去，替他照顾好嫂子和小逸，就像他当初守护她那样。 陆璃霜不打算回去过年，她买好回沪城的票。 “不在休息几天吗？”顾瑶问。 陆璃霜摇头：“昨天多谢嫂子收留，等过段时间，你带着小逸来沪城玩。” “好，我送你吧。”顾瑶拿着钥匙，准备开车送陆璃霜去机场。 陆逸穿着毛茸茸的睡衣从沙发上坐起来，“小姑，你要走了吗？” 陆璃霜点头，摸了摸陆逸的头：“有空来沪城玩，小姑给你买好吃的。” 陆逸板着一张脸，那张脸和陆景川长得一模一样，就连板脸也和他一模一样，“小姑为什么不多玩几天。” “因为有人在等我啊。”陆璃霜脸不红心不慌地撒谎。 陆逸眼前一亮：“是不是姑父啊？就是那个叫什么周煜岑的。” 闻言，陆璃霜和顾瑶脸色一变。 顾瑶把陆逸拉到一边。 陆璃霜脸色倒是挺好的，“不是他。” 陆逸还要说什么，但被顾瑶捂住嘴巴，尴尬对陆璃霜笑：“那啥，小霜，我送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