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没再多说，直接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伸手绕到陆璃霜身后，小心翼翼地帮她披上。 羽绒服还带着顾瑶身上的体温，裹住身体的瞬间，暖意顺着布料渗进皮肤，驱散了不少寒意。 只是动作间难免碰到伤口，陆璃霜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是不是碰疼你了？”顾瑶立刻停手，语气里满是担忧，“早知道我就早点来，说不定还能拦着点。”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看陆璃霜冻得发红的脸，从口袋里掏出暖手宝，塞到她手里，“这是刚在超市买的，还热着，你先捂捂手。” 陆逸趴伸出手抓住陆璃霜的衣角，软乎乎地说：“小姑，逸逸有糖，给你吃，吃了就不疼了。” 他说着，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的亮晶晶的水果糖，举到陆璃霜面前，手指都冻得有点红。 陆璃霜看着那颗糖，眼眶突然发热。 她接过糖，指尖碰到陆逸温热的小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她蹲下身，尽量不让后背的伤口牵扯到，轻声对陆逸说：“谢谢逸逸，小姑不吃，留给逸逸好不好？” “不要，给小姑。”陆逸把糖往她手里推了推，小眉头皱着，“妈妈说，吃糖会开心，小姑开心了，疼就跑了。” 顾瑶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陆璃霜的肩膀，避开了伤口的位置：“别在这儿冻着了，我车就在前面。你先跟我回家，我那儿有碘伏和药膏，先把伤口处理一下，总不能带着伤在外面晃。” 陆璃霜抬头看顾瑶，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能看到她眼底的担心。 她本来想说不用麻烦，可后背的疼越来越重，冷风也实在刺骨，再加上陆逸还在怀里望着她，那副担心的小模样让她没法拒绝。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会不会让你们为难？爸他要是知道……” “为难什么？”顾瑶打断她，语气坚定，“你是我小姑，逸逸的小姑，难道看着你大冬天带着伤在外面冻着？再说了，你爸那边我去说，他今天这事本来就过分。” 她说着伸手扶着陆璃霜的胳膊，“走，车钥匙在我口袋里，你先跟我去副驾坐着，我把逸逸放安全座椅上。” 陆璃霜被顾瑶扶着，慢慢往路边的车走去。 羽绒服裹着暖意，手里的暖手宝也渐渐暖了指尖，后背的疼似乎都轻了些。 陆逸被顾瑶牵着，还在小声跟她说：“妈妈，小姑的衣服破了，我们给小姑买新衣服好不好？” 顾瑶笑着应：“好，等明天咱们就去买。” 路灯的光拉长了三个人的影子，雪花还在轻轻飘着，可陆璃霜心里的寒意，却在这对母子的关心下，一点点消融了。 顾瑶是她大哥陆景华的老婆。 陆家祖辈上人才功过，从军、政、商，背景实在过硬。 这一辈，陆家老爷子从军，陆宏远从商，而他的妻子从政，到了陆璃霜大哥陆景华本来是这一辈的陆家家主，但他志不在此，去从军。 顾瑶是陆景华从军前一年娶进来的老婆，她是娱乐圈的人，现在在圈内也是知名人物。 陆家长孙从军后，陆家其他人对陆家家主也是虎视眈眈，陆夫人也就是姜曼丽自然不想把这个位置让给其他人。 担任陆家家主的重担就交给年仅五岁的陆璃霜身上。 还好，陆璃霜天资聪慧，从小到大都是大院里数一数二的天才，拿到过的奖项无数，被誉为天才少女。 从军的第年，陆景华英年早逝，而天才少女也沦为废物。 顾瑶家在五环外，是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 虽然是陆家长媳，还生下长孙，但陆家夫妇依旧不喜欢她，因为她是演员、明星，陆家家世强大，娶一个戏子回家。 暗地里不知道受了多少豪门闲话。 顾瑶把陆璃霜扶进卧室时，她后背的衣服已浸成深褐色，每走一步，染血的布料就往溃烂的皮肉里陷一分。 顾瑶没敢多问，小侄子陆逸去拿医药箱：“忍忍，先消毒，我在打电话请家庭医生。” 陆璃霜背对着她站着，肩线绷得笔直，像株被狂风折过却不肯弯腰的竹。 顾瑶指尖刚碰到她后背，就见她肩头颤了一下，却没回头，也没出声，只将垂在身前的长发往耳后拢了拢，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血痂粘住了布料，顾瑶只能用温水一点点润透，再轻轻揭下来。 溃烂的伤口在灯下看得清晰，交错的鞭痕深可见骨，边缘还泛着红肿。 顾瑶心头发紧，手上的动作更轻，可陆璃霜自始至终没哼过一声，连呼吸都稳得很，若不是偶尔指尖攥紧了衣摆，几乎要让人以为疼的不是她。 “痛吗？”顾瑶忍不住问，酒精触到深伤，陆璃霜的背猛地一弓，却还是咬着唇没说话。 顾瑶见她下唇都咬出了血印，忙停下动作：“疼就说出来，别硬扛。”” 陆璃霜终于侧过头，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淡淡道：“习惯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却没带半分委屈，仿佛后背的伤只是小事。 顾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更不好受，又拿起药棉蘸了酒精，慢慢涂在伤口上。 陆璃霜没应声，只转回头去，任由顾瑶给她上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顾瑶涂完最后一处伤，她打电话让家庭医生过来。 怕陆璃霜饿，她又去厨房煮东西了。 其实这几年，顾瑶和陆璃霜的关系并不好。 时间长了后，顾瑶心里的气慢慢消失。 等顾瑶端着粥回来时，陆璃霜已经靠在床头闭上了眼，呼吸均匀，后背的药已经干了，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药粉。 顾瑶把粥放在床头，轻轻给她盖好被子，转身要走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谢谢”，声音低得像错觉。 顾瑶脚步一顿，回头看时，陆璃霜依旧闭着眼，只是耳尖悄悄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