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璃霜瞥了一眼，没回。 晚上九点，陆璃霜处理好公司的事才下班。 沈依要留在公司，她这几天给沈依开的是三倍工资，还有饮食补贴。 “那个...我爸想让我们回去一趟，商量商量我们两个人的婚事。”齐琛给陆璃霜打开后车门，通过后视镜小心翼翼观察陆璃霜的脸色。 陆璃霜对他们两个人的婚事一向很敏感。 “没必要。”陆璃霜翻看文件，表情淡淡的。 现在的陆璃霜相比于前几年，只要一提到婚事两个字，她都会对齐琛冷言冷语，对他一切事物都很厌烦。 更严重的时候会砸东西。 现在好很多了，至少表面上好很多了。 ** 夜色浸透了御龙湾的每一寸角落，齐琛将大众平稳地停进地下车库。 放在旁边的手机从亮屏到震动，齐琛从后视镜看真皮座椅上手机上的备注，没看说话。 陆璃霜无视手机打来的电话，把手机息屏，夹在自己文件里，手指拿起手机的动作像极了被针扎后的小心翼翼。 上楼。 刚推开房门，手机铃声就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母亲”二字让她脚步一顿。 深吸一口气接起，姜曼丽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立刻传来：“明天回趟老宅，票我已经给你买好了。”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只有一句冰冷的通知。 小二从里面出来，在鞋柜拿出陆璃霜的拖鞋。 陆璃霜弯腰坐下，靠在洁白的墙面上，望着窗外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影，声音平淡无波：“元旦要上班，没时间。” “上班？”姜曼丽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分，“你那个公司离了谁转不了？陆家养你这么大，让你回趟家还要找借口？” 一旁的陆宏远似乎抢过了手机，语气比姜曼丽柔和些，却带着同样的强势：“璃霜啊，你已经有五六年没回老宅了。就算跟我们一家人有隔阂，爷爷奶奶还盼着你呢，你也知道两个老人身体不好，你也有好几年都没回老宅了。” 提到爷爷奶奶，陆璃霜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爷爷奶奶那边，我会打视频电话问候。”她攥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至于回家，没必要。” “陆璃霜！”陆宏远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着豪门惯有的威严，“你闹够了没有？不就是周家穷小子吗？你真的想要，我可以给你找百八十个过来，有颜有身材的，不比周家小子差，都八年了，有必要跟我们闹到现...” 话还没说完，电话被挂断。 陆璃霜捏着手机的骨节逐渐发白。 她父母从头到尾都以为她只是以为周煜岑那件事，才和他们闹矛盾。 浴室内。 水汽氤氲着浴室的每一个角落，磨砂玻璃门后透出暖黄的灯光，在瓷砖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斑。 陆璃霜眯着眼，半陷在盛满温水的浴缸里，水面浮着几片散开的白玫瑰花瓣，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湿发贴着颈侧和锁骨，水珠顺着线条柔和的肩颈滑入水中，漾开细小的涟漪。 两只手搭在浴缸边缘，浴室里只有水流偶尔滴落的轻响，衬得周遭愈发安静，仿佛连时间都随着这汪温水，一同慢了下来。 “周家穷小子根本配不上你，配不上陆家。” “陆家不需要你联姻，但和你结婚的，要么和陆家平级，要么入赘。”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出国，二是留在陆家，你选择哪一个？” 放在洗手台的手机在疯狂振动，和她脑子里的声音相互交缠在一起，形成诡异和谐的氛围。 “陆璃霜，你是陆家未来家主，不能任性。” 陆璃霜猛然睁开眼，从水下浮上来，头发湿哒哒贴在身体上，她抹了把脸，将多余的水分从脸上抹掉。 与此同时，楼上。 齐琛在他专属的画室里画画。 画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齐琛盯着画，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画布旁散落的炭笔屑，被他踩出细碎的声响。 手机铃声突然刺破了画室的安静，屏幕上跳动的“父亲”二字，让他眉宇间瞬间凝了层冷意。 他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直到铃声快要断掉时，才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什么事。” “你还在家？”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还掺了点不耐，“我问你，你和陆璃霜，元旦节到底回不回来？婚事总不能一直拖着。” 齐琛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落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线的线条衬得愈发锋利。 “说话。”齐父的语气沉了下来，“陆家那边我问过了，说陆璃霜不想回，齐琛，你连个女人的心都拿不下？当初是你自己说能处理好，现在倒好，两家的事都成了圈子里的笑谈！” “她不想回，我总不能绑着她。”齐琛终于开口，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只有指尖攥着的手机，被捏得微微发烫，“还有，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齐父像是被激怒了，“齐琛，你别忘了，你现在能安安稳稳画你那破画，是谁给你的底气！别以为搞艺术就不用顾着家里，我告诉你，这婚必须尽快定下来，否则——” “否则怎样？”齐琛打断他，眉梢挑了下，带着点自嘲，“这么多年了，你除了用那些威胁我，还会别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是更重的怒火：“你这死小子！我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齐琛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冷意，“你只是想让齐家和陆家的联姻，给你添个筹码而已。” 齐家早些年生意其实并不好。 要不是陆家在表面帮衬，齐家早就破产了。 如果齐家真的能和顶尖豪门陆家联姻，那么齐家事业会更上几层楼。 他说完，不等电话那头再开口，直接按了挂断。 手机被扔在画架旁的矮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惊得笔筒都颤了颤。 齐琛重新拿起画笔，却发现手有些不稳，笔尖在画布上蹭出一道歪扭的线。 他盯着那道线看了片刻，突然将画笔扔在调色盘里，颜料溅在白色的画布上，像炸开的碎星。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卷着雪粒灌进来，落在他滚烫的脸上。 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雪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他想起晚上陆璃霜说的话：“没必要。” 他当然知道陆璃霜说得没必要，其实占两个意思。 一是回老宅没必要。 二是和他的婚事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