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不好当。” 他看着云娘，眼里带着迷茫和求助：“姐，我按你们留下的办法，推行新政，国库越来越满，军队也更强了。天下看起来很好，可我却觉得，在好事的背后，好像有一片黑影，正悄悄变大。” “是烛龙教？”云娘马上想到。 苏云毅用力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份用油布包着的密报，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这不是一般的叛乱，姐。”他声音低沉，“他们好像有一种我们完全不知道的力量。这是前线急报，一个月前在西北边境，我们三千人的精锐部队去围剿几百个烛龙教的人，结果一夜之间全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现场只留下一些奇怪的、烧焦的痕迹。” “奇怪的、烧焦的痕迹？” 云娘接过那份报告，心里一沉。 她快速打开，仔细读起来。 信是西北大将秦越亲笔写的，字里行间全是震惊和不解。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前。大约五百名烛龙教徒在西北偏远山区聚集，煽动受灾的牧民造反。秦越派了他手下最好的一支骑兵，共三千人，去围剿。 从人数、装备和训练来看，这本该是轻松打赢的一仗。 但结果却让人害怕。 那三千骑兵在把敌人围进山谷的当晚，就和后方断了联系。 第二天援军赶到时，整个山谷已经变成死地。 三千将士和他们的马全都死了。他们不是死于刀箭，很多人身上连伤口都找不到。他们的表情停在最后一刻，满是恐惧和痛苦。 更怪的是，山谷的地面和石头上，到处是大片大片像是被雷劈过的焦黑痕迹。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刺鼻的、像硫磺烧过的味道。 而那五百个烛龙教徒，全都不见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这不可能……”云娘低声说。 她首先想到的是类似火药的大规模爆炸物。但报告里清楚写着，现场没有爆炸的坑或碎片，而且如果是爆炸，不可能杀光三千人自己却没事。 这不像平常的战争。 “秦越将军在最后写了他的猜测。”苏云毅声音发干，“他觉得，烛龙教可能用了‘妖术’。” “妖术？”云娘皱起眉。 她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任何奇怪的事，背后一定有原因。 “姐，我知道你不信。”苏云毅苦笑，“我也不信。但三千精锐一夜之间全死了，这是事实。前线的士兵现在很怕，他们不怕战死，但怕这种死得不明不白的事。再这样下去，军心会乱。” 他停了一下，又说：“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烛龙教正在拿这事到处说。他们说这是他们的‘圣主’降下天罚，用‘神火’惩罚朝廷的军队。现在西北很多百姓信了他们，纷纷入教。他们的势力正飞快变大。” 云娘的脸色变得非常严肃。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苏云毅要亲自来找她。 这不是普通的内乱，这是一种全新的、能动摇国家的危机。 它不只是打仗的威胁，更是对民心的争夺。当一个教派有了这种“神奇”的力量，它对百姓的吸引力会是毁灭性的。 如果不揭开“妖术”的真相，苏云毅辛苦建立的盛世，可能很快会垮。 这时，阿绝抱着睡着的萧安从外面走进来。 他显然听到了他们的话。 他把萧安轻轻放进里屋**，盖好被子，然后走出来，拿起桌上那份报告很快看了一遍。 他脸上没有云娘的震惊，也没有苏云毅的担心，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不是妖术。”他放下报告，语气肯定。 云娘和苏云毅都看向他。 阿绝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阳光照着的土地，慢慢说：“我年轻时到处打仗，在一个西域部落听过一个传说。他们说祖先曾有一种能引动‘天火’的力量，用的是一种埋在地下的‘黑水’。”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那种‘黑水’一点就着，遇水不灭，甚至能在水上烧。它烧起来的黑烟有毒，能让人很快憋死。它洒在地上，留下的就是大片焦黑。” “黑水……石油？”云娘脑中一闪，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在这个类似古代的世界里，难道也有石油？ 如果烛龙教找到了石油，并且知道怎么用它，那报告里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们可以在山谷上方倒下大量原油，再用火箭点燃。燃烧的石油会变成火海，覆盖整个山谷。烧出来的毒烟在密闭的山谷里，足以毒死所有人！ 这不是什么“神火”，这是一场用毒火策划的屠杀！ 想到这，云娘只觉得一股冷意爬上后背。 阿绝看着云娘的表情，点了点头。“看来你也想到了。”他对苏云毅说：“事情比你想象的更麻烦。烛龙教很可能找到了一个我们从没发现的大‘宝藏’。而且他们背后一定有个懂行的人。那个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 阿绝的话让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 一个掌握石油的邪教，一个懂技术的幕后高人—— 这个组合能造成的破坏，是无法想象的。 苏云毅脸上没了血色。他原以为这只是场麻烦的内乱，现在才发现这可能是一场颠覆一切的对抗。 他站起来，向阿绝和云娘深深行礼，声音带着请求：“姐，姐夫，这事关系大夏的存亡和百姓的生死。我……我请你们跟我回京，帮我一把！” 他知道这请求很自私，会打破他们平静的生活。但除了他们，他想不到还有谁能应对这场危机。 面对苏云毅的请求，云娘动摇了。 她看看里屋睡着的儿子，又看看窗外安宁的云梦城。这里的一切是她和阿绝一手建立的。如果天下大乱，这片小天地又怎能保全？ 可是阿绝开口了。他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一点犹豫。 “我们，不回去。” 苏云毅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姐夫……” “云毅，”阿绝平静地看着他，“你现在是皇帝。这天下是你的。保护它是你的责任，不是我们的。” 他停了一下，语气依然平静却坚定：“我们已经‘死’过一回了。现在的生活是捡来的。我们不会再回到那个漩涡里。过去五年我们教你，是让你学会自己治理国家，不是一有麻烦就来找我们。” 这话说得有点无情，甚至冷酷。 苏云毅脸上闪过一丝受伤。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因为阿绝说的是事实。 作为皇帝，他该靠自己解决问题，而不是总依赖别人。 云娘看苏云毅失落的样子，有点不忍。她拉了拉阿绝的袖子，让他别说得太重。 然后她对苏云毅温和地说：“云毅，你姐夫不是不管你。但我们有我们的原则。” 她想了一下，继续说：“对付这事要分两步。第一步是解开‘神火’的秘密，消除它在打仗和人心上的优势。第二步才是找到并毁掉他们的根基。” “关于第一步，”云娘看向阿绝，“没人比你更懂打仗。我相信就算你不回京城，也能给他出主意。” 阿绝点点头，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空白地图，拿起炭笔一边画一边对苏云毅说：“他们的‘神火’虽然厉害，但有三个大弱点。” 苏云毅赶紧凑过去认真听。 “第一，原料。那种‘黑水’一定有产地，不会凭空变出来。我会标出几个最可能有这东西的地方，你立刻派最好的探子去查。找到他们的‘油源’，就等于掐住他们的脖子。” “第二，运输。这种**要用很多桶和车马来运，路上一定会留下痕迹。命令沿路的官府和军队，严格检查所有可疑的大队运输，特别是有怪味的。断了他们的补给，他们的‘神火’就没用了。” “第三，用法。他们上次能成功，是靠山谷地形，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下次只要我们的军队有准备，选在开阔、有风的地方打，保持队伍分散，准备好沙土和湿布，他们的‘神火’威力就会大减。” 阿绝几句话就把应对“神火”的方法说得清清楚楚。 苏云毅听了恍然大悟，心里最大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激动地说：“我懂了！我马上传令，就照姐夫说的做！” “别急。”阿绝按住他，“这只是治标。真正的麻烦是那个幕后高人，和他正在建的能和你对抗的‘地下势力’。” 他看向云娘，眼神带着询问。他知道第二步才是云娘真正想说的。 云娘点点头，对苏云毅认真地说：“云毅，我们虽然不能回去，但可以给你一样东西。一样能从根本上打败烛龙教的武器。” 苏云毅疑惑地看着她。 云娘走进书房，从一个锁着的箱子里拿出一叠厚厚的、已经订好的书稿。书稿封面上是她亲手写的三个字——《云梦书》。她把书稿递给苏云毅，目光坚定：“这是我们五年来的全部心血。你带回去，认真读透它，然后把它变成你自己的，推广到全国每个地方。当你手下的每个村镇都变成小的‘云梦城’时，烛龙教就再也没有地方能立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