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渡镇的祠堂里，灯点得亮堂堂的。 镇上七十多户人家，除了几家实在走不开的，基本都来了。大家盘腿坐在蒲团上，小声议论，不知道“云娘子”这么晚叫大家来，是有什么事。 赵里正、陈夫子、鲁师傅几个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坐在最前面。 苏云绮和萧绝站在祠堂中间。 等大家安静下来，苏云绮清了清嗓子说：“各位乡亲，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件事——这事关系到我们安渡镇的将来，也关系到我们子孙后代。” 她没有直接提县衙的事，而是先从这次的病情说起。 “这次生病，大家都吓坏了。我们运气好，挺过来了，可它也提醒我们，安渡镇不是世外桃源。天灾也好，人祸也好，都可能突然发生。要是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只顾自己家的事，那下次可能就没这么走运了。” 她的话让大家都不说话了，认真想着。 苏云绮接着提高声音说：“所以，我提议，我们安渡镇要成立自己的‘乡约’！” 她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草案，大声念起来： “第一条：成立‘安渡镇乡约公会’，由全镇每家选出一位代表，一起推举七个人做理事，管镇上的公共事务。里正大人也是理事之一。” “第二条：设一个公共的钱库。每家每年按田地或收入，交一些粮食或钱作为公款。这些钱用来修桥补路、修水渠、帮助孤寡老人等。所有账目会定期贴出来，谁都可以看。” “第三条：定下卫生规矩。不准往河里倒垃圾，要统一建公共厕所，鸡鸭猪羊都要圈起来养。” 她一条一条往下念，一共十二条。内容涉及公共管理、钱粮、卫生、孩子上学和镇子安全等等。 这已经不只是一份“乡约”了，简直像是一个小地方的治理章程！ 村民们听得愣住了，这些想法他们从来没听过。 有人担心地问：“云娘子，这能行吗？我们祖上可从没这么做过。” 没等苏云绮回答，陈夫子站起来大声说：“我觉得行！孔子说过要仁爱，孟子说过要互助。云娘子这么做，是仁义的好事，我第一个支持！” 有陈夫子带头，再加上赵里正和鲁师傅也同意，大家的担心很快就没了。 那天晚上，大家投票选出了安渡镇第一届“乡约公会”的七位理事，分别是苏云绮、萧绝、赵里正、陈夫子、鲁师傅、李大山，还有镇上最有钱的王乡绅。他们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对付县衙的封镇命令。 面对县衙的封镇令，七位理事在苏云绮家的小院里开了第一次会。 “硬来肯定不行，”赵里正发愁地说，“他们是官，我们是民，斗不过。”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的让他们把镇子封死吧！”李大山着急地说。 一直没说话的萧绝开口了：“他们要的是好处。那我们就给他们好处。” 他出了一个主意：由乡约公会出面，主动给县衙“送”一些粮食和草药，说是“支援全县防疫”。再请镇上的秀才写一封感谢信，夸县太爷爱护百姓，由陈夫子和几位乡绅一起签名送到县里。 “给他面子，也给他实惠。他自然就不会为难我们了。”萧绝的办法说到了点子上。 大家一听，都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事情果然像萧绝想的那样。县太爷收了东西，又被夸了一通，很高兴，很快就解除了对安渡镇的封锁。 一场可能的危机，就这样悄悄解决了。 这件事让所有村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组织起来”的力量。他们明白了，团结起来比各顾各的要强得多。 危机解除后，“乡约公会”开始推行《村民公约》里的第二件事——建公共厕所。 这个提议刚开始很多人反对。村民们觉得这是多事，浪费钱和粮食。 苏云绮没有强迫大家。她在学堂里用一个自制的小显微镜，让孩子们亲眼看了河水样本里那些密密麻麻会动的小虫子。 孩子们都吓坏了。 那天晚上回家后，孩子们坚决不让父母喝生水，还强烈要求家里必须讲卫生。 来自孩子的压力，比什么命令都管用。 建公共厕所的事，很快就全票通过了。 萧绝又当起了总工程师。他按照苏云绮画的图纸，设计了一种“三格粪池”。这种设计能让粪便在池子里发酵、沉淀，杀死大部分病菌和虫卵，最后流出来的水比较干净，沉淀下来的粪渣还能当肥料用。 这个设计让鲁师傅非常佩服。 在萧绝的带领下，全镇的年轻人都来帮忙。他们挖坑、砌砖，不到十天，安渡镇第一个干净、没臭味的公共厕所就建好了。 就在安渡镇建设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没想到的“客人”悄悄找上门来。那人就是他们之前救过的云帆商会会长——宋知舟。但他这次来不是为了感谢，而是脸色沉重地来求助。 宋知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烛龙教的势力已经控制了江南的水路，”他坐在苏云绮家的客厅里，声音沙哑地说，“他们用‘神’的名义，控制了沿河大多数码头，强迫所有商船交很高的‘保护费’，不交就毁船杀人。” “官府不管吗？”萧绝问。 “官府？”宋知舟苦笑着说，“他们早就和烛龙教是一伙的了。我的一批货前几天在下游被他们扣了，去县衙告状，结果你猜怎么着？县太爷反而把我的人以‘走私’的罪名关进了大牢！” “他们这是想完全控制江南的经济。”苏云绮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止这样，”宋知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他们还在强行推广这个。” 那是一尊用黑色金属做的、样子古怪的人像。正是萧绝之前在那个商队里见过的邪门东西。 “他们说这是‘烛龙老祖’的神像，请回家天天拜，就能保全家平安、生意兴隆。可我总觉得这东西很邪门。”宋知舟后怕地说。 “宋会长，你做得对，”苏云绮表情严肃地说，“这东西不能留。” 她让萧绝把神像拿到院子里烧掉。 可是奇怪的是，那黑色金属在火里烧了半天，一点事都没有。 最后萧绝用笨办法，使大力气用大铁锤硬是把它砸碎了。 “他们已经开始在江南布置那个‘精神污染’的大阵了，”苏云绮看着碎片，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安渡镇可能就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宋知舟的到来像一声警钟，让正忙着建设的苏云绮和萧绝立刻清醒过来。他们知道安稳日子过不了多久了。必须尽快做好应对各种危机的准备。 首先要解决的是粮食问题。 天气越来越冷，秋收过后，准备过冬的粮食成了最重要的事。 苏云绮提出了一个在当时很大胆的想法——建“暖房”，也就是最简单的温室。 她让萧绝带着村民用木头和竹子搭了个大棚子，上面盖上从宋知舟那里高价买来的结实又透光的油纸。 她用最简单的温室原理，让棚子里保持了一定的温度和湿度。 然后她把一部分土豆和一些耐寒的青菜种子种了进去。 当第一场冬雪落下时，安渡镇的村民惊讶地发现，在云娘子那个神奇的“暖房”里，竟然还是一片绿油油的。 他们第一次在寒冷的冬天吃上了新鲜蔬菜。而苏云绮看着暖房里不受季节影响的绿色，心里却在想另一个更深的问题：怎么让安渡镇有自己的力量，能够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