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在门口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偷偷溜进教室，坐在最后一排。 苏云绮看见了他，但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接着讲课。 那天下午的算数课，苏云绮讲了一个买盐的故事。 “王大婶去集市买盐，老板说一文钱能买三两盐。王大婶给了五文钱，你们说她能买多少盐？” 这问题挺简单，又跟平时过日子有关。孩子们马上热闹地讨论起来，有的掰手指算，有的在桌上画线。 最后，还是背过乘法口诀的宝儿第一个举手，大声说：“十五两！因为三五十五！” “答对了！”苏云绮点点头，“今天我们就学怎么用乘法解决生活中的问题。” 她又出了几道题，比如“李伯伯家的鸡一天下一个蛋，七天能下几个？”“张家三兄弟分十八个苹果，一人能分几个？” 这些问题都来自孩子们熟悉的生活。他们第一次发现，算术不是枯燥的数字游戏，而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工具。 放学后，孩子们还聊得热火朝天，一路跑回家。 那天晚上，镇上出了不少新鲜事。 卖菜的刘大妈算钱时，被她七岁的儿子纠正：“娘，你少找了一文钱！” 杂货铺的钱老板点货时，他八岁的女儿用乘法算得更快，让他吃了一惊。 算术的用处就这样通过孩子们，在安渡镇的每家每户传开了。 第二天，“云梦学堂”上课时，送孩子来的家长比第一天多了一倍。他们看苏云绮的眼神也从怀疑变成了信任。 他们可能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亲眼看见自己的孩子在这里学到了真本事，变得机灵懂事。 这比什么都管用。 就在学堂越办越红火时，陈夫子坐不住了。他发现自己私塾的学生少了一大半。这天他气冲冲地来到学堂门口，对着正在上课的苏云绮大喊：“妖女！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骗这些孩子！” 陈夫子这一吼，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孩子们都有些害怕地看着门口的老爷爷。 苏云绮却很镇定。她先安抚好孩子，然后走出来对陈夫子行了个礼：“陈夫子，您来找我有什么事？” “什么事？不敢当！”陈夫子气得胡子直抖，“我就问你，你教这些歪门邪道，把孩子们带偏，到底安的什么心！圣人说过，读书是为了明事理、考功名、光宗耀祖！你教的这些能让他们考上秀才吗？能当官吗？” “夫子，”苏云绮微微一笑，“我办学堂不是为了考功名当官。是想让孩子们睁开眼看看世界，学会自己动脑筋，用双手创造更好的生活。这难道不比考功名更重要吗？” “胡说八道！”陈夫子更生气了，“你这是要毁掉我们安渡镇的文风！毁掉孩子们的前途！” 他越说越激动，当着所有家长和孩子的面，向苏云绮发起了挑战。 “你要真有本事，就跟我去文昌阁前比一比！” “我们不比诗词，那算我欺负你。”陈夫子带着读书人的傲气说，“我们就比谁更会教学生！” “我们各选三个学生，不分年纪。就拿镇上那座破旧的'同心桥'出题。我们用半天时间教学生。半天后，看谁的学生能拿出修桥方案。看谁的方案更可行、更省钱、更能解决问题！” “你敢不敢比？” 他觉得这种修桥算账的事，必须靠读书多、见识广才行，不是苏云绮这种只会小聪明的女人能应付的。他要用一场赢定了的比试，保住自己和圣贤之道的面子。 要比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镇。 镇民们都聚到文昌阁前的空地上，把那里围得严严实实。这不光是两个老师的比试，更是两种完全不同教法的较量。 陈夫子那边信心十足。他选了三个最得意的学生，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跟他读了快十年书，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 他把三人带到书房，翻开《考工记》、《营造法式》这些古书，给他们讲桥的结构、选什么材料，还教他们从古书里找省钱的办法。他相信只要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一定能赢。 可苏云绮这边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她没选年纪大学得快的孩子，而是选了三个完全不同的人：十二岁、算数很灵的宝儿；十岁、手很巧的李家石头；还有一个是三十多岁、不认字的木匠萧绝。 “云娘子是不是糊涂了？让木匠去修桥？” “就是啊，这太乱来了！” 大家都在议论，没人看好苏云绮。 苏云绮没管这些。她没带学生去读书，而是直接领他们去了那座破桥边。 “我们第一步不是空想，是仔细看。” 她让宝儿用步子量桥的长和宽；让石头看桥上哪些地方坏了，是怎么坏的；让萧绝判断桥的木结构，哪些要换，哪些能修。 “第二步不是背书，是计算。” 回到学堂，她拿出纸笔教宝儿怎么根据量的尺寸，算出需要多少石头、多少木头；怎么按镇上能找来的人手，算出要干多少天；再把这些都换成多少钱。 “第三步不是空谈，是动手。” 她让萧绝根据石头看到的情况，画出最省料、最牢固的修桥图。还让石头在旁边用泥巴和木棍搭个小桥模型，试试方案行不行。 半天很快过去了。 比试正式开始。 陈夫子的学生先上台。他们讲得滔滔不绝，从古时候大禹治水讲到前些年修水利，说了一大堆修桥的好处和节俭的重要。大家听得迷迷糊糊，可到底怎么修桥，他们一直没说明白。 轮到苏云绮这边。 上台的是萧绝。 他没多说废话，直接展开一张大图纸，上面标满了准确数字和清楚的构造。 “修这桥要三百八十块石头，七根好松木，”萧绝指着图纸，用最实在却最有分量的话报出每个数字，“预计干十五天，总共花一百二十三两七钱银子。每笔钱怎么花，都写在这里了。” 他话一说完，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