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列山和刘凡肩并肩穿过长长的医院走廊，走廊尽头的无菌隔离病房中，躺着仍然昏迷不醒的氐宿。农列山告诉刘凡，氐宿身体里的寄生虫和毒素都已经被清除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没有醒来。 “你知道，医学并不是万能的，大部分时候还要看患者的求生意愿。” 刘凡垂下眼，像氐宿这种人，是靠执念活着的，无论是爱还是仇恨。可如今心结不再，那个让她执着于存在世上的人已经消失了，她再也没有了醒来的理由。 “小茹呢，小茹在哪里？” “她已经不在这里了，她前几天就出院回家了。” “回家？可是……” 刘凡的呼吸在无菌玻璃上凝成白白的雾气，流川枫坠楼的画面和小茹嚎啕大哭的表情重叠在一起，仍然历历在目。 “没事的。”农医生似乎看穿了刘凡的担忧，轻声安慰道：“我说过，一切都结束了，对林小茹而言，这一切从没开始过。” 刘凡疑惑地看着农列山，她一时揣摩不出他的意思。 “我可以见她吗？” “我不认为这是件好事。”农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主要是对她不好。” “可小茹是我最好的朋友。”刘凡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农列山看着刘凡，良久，叹了口气。 “那你再去见她一次，就当是告别吧。但我建议你不要过长时间跟她相处，以免刺激她。 ”他再次叮嘱到。 ———————————————————————— “凡凡！！”林小茹从学校门口冲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刘凡，声音中充满着惊喜。 “小茹。” 刘凡朝小茹挥了挥手，没想到小茹一拳敲在她的手臂上。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转学也不跟我说，电话也打不通！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小茹一边锤，眼睛里一边冒出泪花：“你还说我们俩是最好的朋友，为什么直到老师在班里宣布的时候我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事发突然……你看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刘凡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看着眼前的小茹，她穿着夏季的短袖短裤，除了瘦了一点之外，那天留下的伤已经完全没了踪影，看来农列山没骗她，巴比伦的医疗技术让小茹在醒来的时候便恢复如初。 “你真的要离开海城吗？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小茹抹了抹眼泪，随即是一连串的问题。 “嗯……说来话长。” 刘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拉着小茹朝前走去：“我好饿哦，为了等你放学一直空着肚子，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不？” 两个人穿过马路，狭窄的街道上都是这个时间放学的学生，两个人穿行在蓝色的绿色的校服中间，不远处就是属于孩子们的商业天地——小吃推车、漫画书摊、文具店和五颜六色的奶茶门面，廉价的香气弥漫在老城区的每个角落。 “凡凡喝不喝奶茶？我请你呀！” 小茹跳上一间奶茶店的台阶，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的时候，刘凡发现放照片的卡槽已经空空如也。 那里原本塞满了小茹和流川枫的大头贴，每次小茹都要不厌其烦地让刘凡挑出最好看的一张。 “……怎么了？”小茹似乎注意到刘凡的不正常。 “没什么……” 刘凡却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眼神。 “哦，这个啊……”小茹垂下眼，看着空空的照片卡槽：“流川枫……刘峰那个无敌大渣男，明明决定要留学也不跟我说，把我当白痴耍，出国了才给我发的分手短信，我真是蠢，当初就不知道看上他什么了。” “小茹……” 林小茹的脸蛋笼罩在奶茶店黄黄的灯光里，看不清是沮丧还是难过，农列山的话回**在刘凡耳边。 “……我们找到那孩子的时候她的情绪极度不稳定，一会喊着男朋友的名字，一会又说要回去救你，一会又嚎啕大哭说自己杀了人。我们对她的判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一种个体遭遇实际死亡或者受到死亡威胁后反映出来的精神障碍，程度严重者会持续终身，并且影响未来的正常生活……” “……所幸这孩子属于回避型人格，所以我们根据她的情况，做了一些高强度的治疗……” “……我们让她相信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梦而已。高考的压力、男朋友的出国和分手、以及好友的突然转学，导致了她在极度空虚的情况下产生了一系列幻觉，将梦境当成了现实。所幸她毕竟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心智也不太成熟，在催眠和药物的帮助下，她很快就开始大量遗忘与创伤有关的细节。她出院时的精神已经基本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可她和你在一起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对之前加固的潜意识产生怀疑，这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怎么了？”小茹注意到刘凡略显沉重的表情，随即露出一个温暖的笑：“你不要担心啦，我现在不生你的气啦，我知道凡凡肯定不会像那个渣男一样连招呼不打就抛下我，一定会回来找我的，你看，你这不是就回来了？” 说着，她把奶茶塞到刘凡手里。 “凡凡最爱的双倍珍珠加芋圆超大杯奶茶，嘿嘿，就我是不是你最最最好的朋友？” 要是换做以前，刘凡一定会嗔怪着推开小茹，一边说“什么最最最呀又不是小孩子”，可她今天忽然很想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 “嗯，你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你干嘛啦！突然这么说，吓我一跳。”小茹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却莫名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