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 对峙
乌米甯眼眸中徒现阴戾,咣当一声巨响,农医生连同十几只金属架朝墙上冲撞上去。
“你干什么——”乌米甯突如其来的杀意让刘凡猝不及防。
「干什么?当然是杀了他。」
轰隆一声,标本室的一扇玻璃墙应声而裂,农列山飞到外面的研究室走廊上,又撞碎了一地实验器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我们的父亲啊!”刘凡连忙冲过去,企图扶起金属架下奄奄一息的农医生。
「父亲?」乌米甯一声冷笑,充满讥讽:「十几年都没出现过的父亲,早不早晚不晚,偏偏这个时候就出现了。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巧的事?」
“他救了我们!如果没有他我们早就死了!你至少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可乌米甯根本没打算停下,她的眼里金光一扇,一把手术刀腾空而起,不偏不倚地扎在农医生手心里,血流如注,农医生发出一声痛呼。
刘凡陡然一震!那可是他做手术的手啊!每个医生最宝贵的财产!
刘凡急忙扑到农医生身边,双手死死按住手术刀,抵抗着它继续将手掌切成两半。
“停手!!”
乌米甯根本不为所动,农列山的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化成两半。
“你简直……简直就是个只会杀戮的怪物!!”刘凡的怒火终于在一瞬间爆发了:“我根本就不该回去救你,你当时要是死掉就好了——”
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乌米甯一愣。
「怪物?呵……你说的对,我就是怪物。」她的声音中露出一丝酸楚,却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戾气。
「但我不蠢,蠢到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像你这种人活该被别人骗,活该一辈子活在谎言里!」
“我哪里蠢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说的就是谎话?!他没有伤害我们……”
「伤害?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表面上的伤害才叫伤害?不过出现了一个代替品,你就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像母狗找种公一样急着认一个父亲……」
啪!
乌米甯还没说完,刘凡哆嗦着一巴掌,朝她脸上甩去。
“我没忘记我是谁!也没忘记我父亲是谁!他是怎么死的!!”刘凡颤抖着大喊,脸上布满眼泪,手上的绷带因为刚才那一巴掌渗出丝丝血迹:“他是被你杀死的!!被我的亲妹妹!!为什么你要摧毁每一个人?!”
可刘凡没想到的是,这一巴掌过去,乌米甯竟然不像之前那样用自己的能力弹开,她毫无躲避,结结实实地被打翻再地,单薄的病号服被地上的碎玻璃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雪白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可怖伤疤,在白炽灯的荧光下清晰可见,烧灼着刘凡的眼睛。
是啊,她差点忘了,她的妹妹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她日复一日无尽时光中所遭受的痛苦,来自谁。
一个从小到大遭受至亲这般残害的人,谁又能要求她在短时间内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直到遇到刘凡之前,她都只有一个人。谁都不信,是她的盾牌,也是武器,是她能活着离开潼风堡的理由。
可如今,她被她唯一没有设防的人,打翻在地。
“我不是真想伤害你的,我……”
刘凡心里翻腾着悔恨,她扑到玻璃渣上,企图把乌米甯扶起来,可是她就像一只散了架的布偶似的,绵软无力,刘凡一下一下挣扎,直到手心手背都被玻璃碎片划出了道道血痕。
「别费劲了,没关系,反正我也感觉不到痛。」乌米甯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你当时就不该回来找我。我死了,至少你就完整了。」
乌米甯的话是由衷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她根本不在乎眼前这个男人是谁,她也不是真的迁怒于刘凡的单纯。刘凡说如果不是为了找爸爸妈妈,她根本不会回潼风堡,让乌米甯忽然想起自己在潼风堡的日子,整整十七年漫长又孤独的等待,早已在她心里养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
或许她愤怒的,仅仅是因为自己无法逃那片泥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无时无刻提醒着她,她只是是花丛之下的烂叶,阳光照不到的水沟,她永远得不到正常的生活,也永远得不到爱。
她拥有能摧毁一切的力量,却连平凡人拥有的最普通的东西都得不到。
看着乌米甯身上的疤,刘凡心里满是愧疚,大滴大滴的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了。我不会扔下你的。我不会再让你回到潼风堡,不会再让任何人这么对你……”
「只要我活着一天,摩丹妲都不会放过我们俩。」
“摩丹妲已经死了。”
农列山的声音在俩人身后传来,:“整个潼风堡,都不存在了。”
他的话就像一枚导弹在刘凡耳中爆炸,连乌米甯眼底都闪过一丝惊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