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章 农列山
刘凡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首先感觉到的是全身上下逐渐越来越明显的酸痛,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肌肤传来柔软的棉布触感。
她躺在一张**。
刘凡忍着脑袋的疼痛,努力睁开眼睛。
朦朦胧胧,她的视线最初聚焦在白色的枕头上,然后逐渐看清床边放着的心率记录仪和输液架,在输液架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刘凡的心一紧,条件反射地往后头躲避着,脑子里散乱着浮现出昏厥前的记忆。
筒子楼,爆炸,浓烟,火光冲天。
“醒了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温暖而平静。
刘凡眯着眼睛,一时间无法找出准确的词汇形容他的外貌,只觉得他有些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男人长了一张标准的大众脸,属于那种即使看了一眼,下一秒也会迅速忘记的类型,就像每一个在街上擦肩而过的人。
唯一能算得上是特点的,大约就是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你很难说清那是天生的还是后期养成的习惯,但也正因为这个若有若无的笑容,让刘凡的戒备莫名地微微放松下来。
“我……这是在哪……”
刘凡想说话,可她的嘴明显还跟不上大脑的速度,吧唧了一下舌头,嚼出一丝药物的苦涩。
“你在医院。”那男人站了起来,他身上穿着医生的白大褂。
“……医院?”
刘凡瞪大了眼睛。
“我……我怎么会在这?乌米甯……我妹妹呢?小茹……”
刘凡挣扎着从**坐起来,语无伦次地问,忽然脸疼得一抽,这才看清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绷带。
“你别激动,”那男人的手搭在刘凡的肩膀上,厚重的手掌传来一丝温暖:“你没事,乌米甯和你的朋友们也没事。所以不要紧张,好吗?”
刘凡怔怔看着这个陌生男人的眼睛,他的语言似乎有着某种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
“很好。”那男人似乎对刘凡的反应颇为满意:“你现在才刚醒来,最好不要乱动,避免伤口再次撕裂,反复感染。”
又是一句标准的医生语录。
“你是谁?”刘凡问。
“我是……”
刘凡似乎看到他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迟疑。
他还没说完的话被一个仓促的开门声打断了,门外一个穿粉红色护士服的小姑娘探头进来,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焦急地喘着气。
“农医生!你果然在这里!”
“怎么了?”男人站起来。
“43床忽然说肚子很痛,呼吸不过来……”
“什么?”
刘凡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怎么回事,被称呼为农医生的男人转头就跟着护士朝门外冲。
“哎!你去哪……”
刘凡一时之间有点懵,她环顾四周,雪白的房间只剩她一个人。
什么情况?
她为什么会在这?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越想越不对劲,也顾不上全身的酸痛,刘凡一咬牙拔掉手腕上的输液管,连滚带爬下了床,跟了出去。
“43床预产期应该是明天的。刚刚明明还好好的……”
走廊不远处传来护士急促的脚步声。
刘凡扶着墙,努力抵抗着一阵阵眩晕,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
映入眼前的是一条宽敞的走廊,流水纹的大理石,暖白色的天花板内牵着柔和的灯带,淡灰的布纹墙面上挂着黑金相间的抽象画,每个一段距离都有一张北欧设计的真皮沙发,旁边一个小小的茶几上面放着一盆漂亮的兰花,一看就是经过精心布置的。从如果不是墙体上那条细长的金属指示牌,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医院。
走廊另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玻璃外一片郁郁葱葱,极简设计的庭院一览无余,雪白鹅卵石的小径绕过精雕细琢的人工湖面,消失在竹林深处。竹林之外,是参天的现代都市大楼顶部,和大片的蓝色天空。
刘凡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了。
她此刻正处在这个城市最高建筑的最顶层。
巴比伦的通天塔,这个词组在她心中闪过。
巴比伦集团,连刘凡一个高中生也略有耳闻,最初在欧洲只是一间默默无闻的家族诊所,十九世纪处开始以制药起家,不到一百年,全世界就拥有几百家子公司和派驻机构,早年将亚洲的总制药厂搬到了海城附近,那段时间关于巴比伦集团的新闻轰动一时,关于这个公司的评价也褒贬不一:有人说它研发了许多新型药剂,推动了人类医疗的进程;也有人说它对制药业的垄断,导致价格虚高,穷人只能等死;有人说它给海城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连同GDP翻了将近一翻;也有些人说它代表了资本主义无良企业,只会压榨中国劳工……可无论外界的声音如何,巴比伦从来不予以回应,慢慢地,大家也接受了它的存在,就如同接受了它建在这座城市正中的漆黑建筑。
大家戏称这栋建筑为“通天塔”。
只是刘凡从来不知道,在“通天塔”上面,还有一个如此高级的医院。
这样的医院,能住得起的一定是顶级的富豪吧?
“啊!!”
护士的尖叫打断了刘凡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