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章 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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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无人回答乌米甯的问题。只有为首的白虎长老,眼角余光缓慢扫着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别找了,她已经走了。」乌米甯漫不经心地扔给他一句话。
白虎长老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转身朝身边人低语一句,那人足尖一点,刚想朝筒子楼外追去,乌米甯眼中金光一闪,天井中一根坍塌的电线,像有了生命一般跃了起来,吞吐着火舌,朝空中一甩,硬是将那人拌了下来。
「没人能离开这里。」
乌米甯的声音在空旷的天井中飘**。
为首的白虎长老做了个手势,虽然他并未移动,但是那根电线却忽然断成了几节。
“族母有令,吾等到达之时,汝若未将角宿与甯米乌二人诛杀,吾等……”长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合适的词汇。
「你们便会杀了我,将我姐姐带回去,对吧?」乌米甯冷笑:「果然,你们一个两个,早就成了摩丹妲的傀儡了。」
没有一丝一毫惊讶,她早料到了。
那个名义上的姥姥,在权势面前,绝不会顾念跟她那点血脉之情。
“血浓于水,吾等也不愿亲手将汝正法。”老者说:“但汝并未完成离开风堡时的允诺。”
「杀了我?就凭你们?」
乌米甯眼中闪过一丝凶狠,大地倏然震动,筒子楼周围的高压电线一根根开始断裂,一无数电缆吞吐着电光,如飞翔的火蛇般窜涌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罩住了整个筒子楼。
白虎七宿忽然双手一晃,手中已多出各样兵器。
“判族者乌米甯,违逆风族千年祖制,私自洞开烛阴%门,叛逃界外,其罪当诛。”
「我不叫乌米甯。」乌米甯想了想,忽然一字一顿地说。
「我叫悉罗达……但这个名字,你不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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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凡跌跌撞撞地超前跑着,却不知为何,脚步越来越慢。
她终于停了下来,一只手按着自己胸口,企图抚平混乱的呼吸。
不远处的眼前便是她所熟悉的海城,雨雾中霓虹闪烁,和身后的黑暗相比,刚刚发生的一切更像是一场梦。
但她心里清楚,那些光怪陆离,惊电交错,全都切切实实地存在过。她衣襟上沾着的是父亲的血,而手里残留的触感,是妹妹冰凉的脸颊。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刘凡回头望去,暴雨中的筒子楼只剩下一抹暗暗的残影,火光已被扑灭,耳畔隐约听到消防车和警笛起起落落的声响,一切似乎再次寂静下来。
乌米甯已经被接走了吗?
她已经在回去潼风堡的路上了吗?
刘凡不知道,但她的心脏却不安地躁动着。
她靠在墙根上,缓缓蹲了下来,愣愣望着地上深深浅浅的水洼。刘凡犹豫了两秒,忽然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指尖浸没在积水里。
“……神北之行,应龙畜水,天干地旱,纵大风雨,起。”
水洼被她的指尖戳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旋涡,翻起丝丝涟漪,打碎了映在上面那张憔悴的脸。
什么都没发生。
所有的力量,已经在乌米甯将身体还给自己的那一刻,回到了乌米甯身上。
可为什么仍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刘凡使劲甩了甩头,猛地将双手都浸在了水洼之中。
“神北之行,应龙畜水,天干地旱,纵大风雨,起!”
沉静的水洼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旋涡,转瞬竟然越变越大,旋涡的中间,出现了无数道细长的蓝色电流,迅速在水洼中蔓延开来,整条路上数百个水洼,刹那之间同时散发着湛蓝色的电光。
为什么会这样?
乌米甯拿走的能力,为什么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刘凡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光电交错之间,乌米甯分别时的那句话闪过她的脑海。
「好好活下去,我们的生命很快……很快就会再交汇的。」
生命……交汇……妹妹指的不是今后她们还会重逢,她指的是……她自己的生命,会重新回到刘凡体内!
刘凡恍然大悟。
乌米甯如今已经生命垂危了!!!!
刘凡跳起来,连滚带爬就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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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只有风和雨呼啸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火与烟的余味,道路尽头,刘凡熟悉的家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笼罩在漫天雨雾当中,和几乎扑灭的大火映出琥珀色的光晕。原本屋顶那片深不见底的乌云旋涡开始消散,露出尽头的一片灰白。就在刘凡跑向筒子楼的同时,数道闪电从旋涡中落下,却远不如刘凡最初看到的那样来势汹汹,甚至还没落到地上就显出颓势,摧枯拉朽,消失不见。
这一切都在提醒着刘凡:妹妹也好,自己也好,血脉中继承的力量并不是源源不绝的,它也有它的上限,全部释放之后,一样会走向衰竭。
她们的力量早在刚刚的战斗中运用得所剩无几,如今乌米甯已是在垂死挣扎。
刘凡的胸口简直要爆炸了,她还来不及思索这猝不及防的转变是怎么发生的,就看到了天井中间的可怖景象。
四周残砖废瓦,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水泥碎块,钢筋和电线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颓然直插在地上,被火光笼罩着,满目疮痍。刘凡离开不过短短数十分钟,这里就像是经过一场旷日持久的巨大战争。只是这场战争既没有流血,也没有哭声,只有中央一只残破的轮椅,和上面那个面色苍白、一动不动的女孩。
乌米甯身上插着数种刘凡从未见过的兵器,其中有一根如长枪一样,从她的颈窝刺入,贯穿了半个身体,将她和轮椅一起牢牢钉在地上。她另一侧的手臂,整齐地自肩膀处被削断,落在另一侧,原本洁白无瑕的连衣裙,像被揉碎的百合花瓣一样,四分五裂。
只有一头黑发扔在空中飘扬,如瓷偶般的脸庞一如往昔,双瞳中闪着若隐若现的金色光芒。
在她身边,躺着数具焦黑的尸体,衣着打扮和氐宿如出一辙。而剩下十数个阴沉着脸的遮面,站在稍远的地方,从天井四面包围着她,保持着一个残缺的阵型。
刘凡连呼吸都忘了,她就像被雷劈过一样直挺挺地杵在原地,雨水模糊了刘凡的视线,她的耳膜因为充血嗡嗡作响,风声、雨声、雷声在耳蜗中此起彼伏。
不,不要,不会这样的。
“乌米甯!!!”
刘凡愤怒又绝望的吼声刺破了黑暗。
“你这个傻子……你为什么回来?”
乌米甯的声音先是诧异,随即透露着无尽的疲惫。
刘凡刚想说些什么,隐藏在雨雾之下的遮面都朝刘凡看了过来,其中一个佝偻着背脊的老人,向刘凡微微屈膝,一手放在胸前。
“吾等白虎七宿,恭迎神女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