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决斗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那个骗子呢?」乌米甯装作惊讶的语气问。
“我爸爸……死了。”刘凡艰难地吐出那两个字。她的脸上布满风干的泪痕和泥泞,原本浅色的牛仔裤和T恤沾满了深深浅浅的血,那些血来自于她的父亲。
「真可怜,再也没人保护你了。」妹妹的声音却有些戏谑:
「很痛苦吧?可跟我十七年来所遭受的痛苦相比,还差得远。」
风吹起乌米甯袖子上的白色薄纱,下面隐约可见她僵硬的手臂布满深深浅浅的伤痕。
“……是你杀了他。”
刘凡咬紧牙,禁不住颤抖着。
「所以呢?你打算回来杀了我,替他报仇吗?」乌米甯的声音充满不屑。
刘凡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刀,沉默着。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隔了片刻,她抬起头。
「告诉你什么呢,告诉你我要报仇?还是告诉你我要杀掉你们所有人?」
“告诉我,是我抢走了你的身体。”
乌米甯似是愣了片刻。
「如果我一开始告诉你,你会怎么做?你会为了我立刻结束生命,把身体还给我吗?我的姐姐。」
她反问道,声音越来越尖锐。
「你舍得吗?舍得放弃你的生命,和你拥有的一切吗?既然你不舍得,那我说不说有什么意义呢?反正这一切,迟早都是我的!!」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拿回去了!”
刘凡大吼,握着手里的凿齿戈,冲向乌米甯。
「不自量力!」
雷声炸响,一道金光从乌云中狠狠劈下来,穿过十数层楼的水泥地板,咔嚓一下砸向刘凡,刘凡踉跄一躲,与电流擦肩,虽然勉强闪避,却也被光电弹出数米,跌落在地上。左手登时被炸得皮开肉绽,长长的伤口贯穿整条小臂,里面隐约能见到折断的外侧臂骨,疼得刘凡一个哆嗦,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咕咚一声跌在地上。
血顺着伤口汹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水泥碎块。整条右手臂,迅速因为失血过多而逐渐失去知觉,刘凡只觉得天旋地转。
而不远处的乌米甯,同一侧的右手,却慢慢开始动了起来。
先是指尖,再到指节,整个手掌,细长苍白的胳膊,仿佛忽然被注入了力量,慢慢从轮椅扶手上抬了起来。
乌米甯在空中轻轻握拳,随即摊了开来,活动每一根手指,慢慢旋转着,像是欣赏某种昂贵的艺术品般,仔细体验着全新的肢体带给她新奇的感受。
「原来手是这样的……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呢。」
乌米甯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完全忘记了还在痛苦中挣扎的姐姐。刘凡因为虚弱和疼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随手从T恤上扯下一截布条,当成止血带系紧了上臂。可由于她的力气不够大,这种止血方法并没有明显的起效,鲜血仍旧从伤口中乎乎往外冒。黑暗和寒冷随之而来,刘凡就像一只破损的牛奶盒,她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随着鲜血流走。
与刘凡的衰弱相反,乌米甯却逐渐生机勃勃,她原本苍白得像人偶的脸上逐渐多出血色,连嘴唇都逐渐红润起来。
姐姐流逝的生命,正在逐渐回到妹妹身上。
「接下来是哪里呢……要不然就脚好了。」
乌米甯淡淡地说着,嘴角忽然向上一勾——那是真的笑,而不是从声音里发出的笑——刘凡失去的越多,她得到的越多,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已经能微微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了。
曲折的电光,照亮翻滚着的云层,如蛇般蜿蜒下落,散发出炙热的火焰,朝刘凡击打过来,刘凡身体一滞,下意识以凿尺戈格挡在身前,漆黑的刀刃在一瞬间被电流映得白茫一片,刘凡被巨大的冲击连带着划出十余米,两条腿蹭在尖石耸立的地上,拖出齐刷刷两条血痕。
“唔……”。刘凡觉得自己的大腿后侧湿乎乎的,粘稠的血液浸泡着被磨穿的牛仔裤,火烧一样,疼到无法呼吸。
咯吱咯吱。
木制的轮椅传来机扩的压迫声,只见乌米甯竟以一手为撑,将身体挪出了轮椅,缓缓将一只脚放到地上。
另一只脚。
她死死撑着扶手,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虽然她还无法行走,但却能感受到双腿生命的力量正回流到她的身体里。
她垂眼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刘凡,眼里满是不屑。
「你真的以为凭你这样就能复仇吗?对我而言,你连一只蝼蚁都不如。」
风暴夹杂着凝结成冰的雨滴围绕着乌米甯,像龙卷风一样在她身边盘旋,而她站在暴风眼的中心,除了飞扬的黑发,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金色的双瞳和白色的裙摆,让她看起来如神般强大而不可侵犯。
「我已经玩腻了,」她说:「现在该把属于我的都还给我了!」
数十道闪电在空中集聚汇拢,旋转、交叉,万箭齐发,撕扯开黑夜霹雳而下,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雷鸣,打在了刘凡的身上!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筒子楼上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火焰在狂暴风雨中冒出滚滚浓烟,夹杂着灰黑色的尘埃漂浮在半空。
烟雾逐渐消散,只见支离破碎的的水泥边缘,无数根钢筋纠缠在一起形成,层层叠叠,如一只茧架在断瓦残桓之间,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壁垒,生生将闪电挡了下来,如此大的电流,只在上面形成了一个凹陷的溶洞。
“木……公金母,天地之尊神,元气炼精,生育万物,调和阴阳,光明日月……破。”在钢茧的内部,传来了刘凡断断续续的声音。
原本纠缠在一起的钢筋的屏障,像有了生命一样四散开来,其中一根化作一只拐杖,撑着刘凡从背后蹒跚地走出来。
她手臂和大腿的血仍在向外淌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唯独平静坚毅的眼神,金光闪烁。
乌米甯的瞳孔一紧,恍然大悟。
「你是故意受伤的!」
刘凡看着妹妹,虽然没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代替了答案。
她已经发现了。
又或许是,她有了猜测,便决定放手一搏。
两个灵魂,却注定只有一个身体,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争抢。
而肉体不过是容器,力量的流动是守恒的。
“我们就像两只杯子,能互相倒水。十七年前,当我抢走了健康的身体,风族的能力便留在了你身上;那么反之,现在你拿走了我的身体,你所拥有的超能力,也会流回我身上。”刘凡一字一顿地说。
「两只杯子……这个比喻不错。」乌米甯不可置否:「但倒来倒去,两边都不会满。能让其中一个杯子装满水的办法……只有把另一个杯子彻底粉碎。」
“但是现在两只杯子各装了一半水,你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能轻易打碎我了。”刘凡握紧拳头。
「一半?呵呵。」乌米甯笑了:「你不过少了一手一脚,就以为自己拿到一半?你也太低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