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八十三章 惩罚

风起 当前位置: 首页 › 悬疑小说 › 《风起》 第八十三章 惩罚 ———————————————————————— “要生了!要生了!神女要生产了!”急促的呼声从那四面高墙中传来。 氐宿抬起头,眼神有些错愕。 这么快就生了吗? 明明才九个月。 可这九个月,却是她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漫长的九个月。 无论在武神场你死我活,还是在一次次任务与杀戮中刀光剑影,她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九个月,她从未见过角宿从那四面高墙中出来过。他就这么一心一意地守在穆里夕身边,寸步不离。 氐宿想起在外面世界时看到的那些普通人,在她前半生的阅历中,对外面世界的了解无非是在史书中苍白刻板的描述,可当她真正身临其境时,却又有更多微妙的感触。 在外面的世界,男人和女人之间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谈情说爱,甚至牵手和接吻。他们结婚的时候会穿上风族在葬仪时才穿的白色长纱,彼此许下海誓山盟,却并不全是为了繁衍更强的后代。当女子怀孕之后,他们会一起去逛商店,一起买小孩子的衣服日用,一起热烈的讨论孩子的未来和长大后的样子。 她曾站在高墙旁边,瞥见角宿的模样。他让她想起了外面世界的那些男人们。 他坐在穆里夕身边,跟她不厌其烦地讲着外面的见闻,他帮着她穿针引线,陪着她缝制着描述中的布娃娃。 阿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无法遏制的恨意,在内心一点点滋生。 可是恨什么呢?恨她爱的人吗?还是恨她发誓要终身守护的神? 但幸好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穆里夕的生产,在伴随着咒语、吟唱和祭祀的祠堂之中开始了。 一代又一代的神女,长大后成为神的新娘,继而诞下新的神女,成为族母,老去,死亡、周而复始。 挂满帷帐的祠堂,弥漫着远古香气的焚香和油膏,密密麻麻的遮面和家奴,以及穆里夕此起彼伏的shen吟。 屋子里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隔着黑压压的遮面,氐宿看到床褥之间的片片腥红。 “孩子被羊水塞住了,若再不出来……怕是出不来了!”稳婆的声音。 塞住了? 周围的遮面发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这些议论最后归结为一个解决方法。 保大不保小。 这是风族历代的古训,族母的血脉不能断,即使剖腹取子也在所不惜。血脉能够延续,风族才能延续。 不知为何,氐宿心中竟然闪过一丝雀跃。 穆里夕死了,角宿也尽了作为二十八宿的责任,从此以后,他的眼神再也不会停留在别人身上了。 这只是命运使然,无论是人的命运,还是神的命运,都是注定的。 毫无征兆地,人群的中心爆发出一阵**,随着稳婆的惊呼,一股强大的杀气笼罩在穆里夕的床褥周围。 氐宿惊愕地抬起头,那是她熟悉的眼神,是她熟悉的气息,那是她熟悉的身影。她曾经在无数次战斗中依赖过这种杀气的保护,但却没想到今天,它对准了自己。 只见角宿决绝地挡在穆里夕的身前,手里握着凿齿戈。 “谁都别过来!谁要敢伤她一根汗毛,我就杀了谁!” 角宿的刀尖,对准了在场的每一个星宿。 氐宿的大脑一时间混乱了。 “阿角……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她很少这么大声说话,这一瞬间她竟然想用尽胸腔里所有的力气,来唤醒他。 唤醒角宿,唤醒酉十三,唤醒她的丈夫。 可那股杀气却没有一丝减弱,剑拔弩张,就如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 “角宿,宗族古训至今已延传千年,无人可撼。你若再以下犯上,今日便将就地正法。”一个苍老的声音,氐宿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玄武七宿之首,斗宿。 就地正法。 这四个字像是四下沉重的铁锤,敲击氐宿的脑海,她只听见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 不。 谁都不能杀了他。 他是我的丈夫。 氐宿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左臂,她只需要按下手腕钢爪下的机阔,收起的窫窳弩便会张开,那上面有十支玄铁箭簇,多年的习惯让她开始瞬间下意识判断赢的可能性。她知道虽然以她一人之力,绝不可能打赢二十八宿,但如果和角宿一起,凭借默契的配合,也许也能勉强逃出生天。 这一瞬间,无关宗族,无关阶级,无关利益。 她知道她必须拼死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可是……可是自己所爱之人要保护的,是不是自己呢? 氐宿浑身一颤,心沉了下去。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袭黑衣沾着斑驳的血迹,黑色的遮面下隐约显露着熟悉的眼睛,和陌生的神情。 他的眼里,没有自己。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他只是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只知道氐宿,只知道蓉,却不知道亥六。 就在氐宿一瞬的犹豫之间,一声洪亮的啼哭从角宿身后的床褥传来。 “生了!生了!”稳婆大叫。 一时间,连同角宿一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浑身是血的孩子吸引过去。所有人的眼里,只有平安的新的神女。 氐宿绷紧的心弦松了些许,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无法言喻的失落。 穆里夕还活着。 如果她死了,该多好。 她被自己心中大逆不道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她还来不及捋顺思绪,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 “角宿,你今日违背风族古训,以下犯上,在神女弄瓦之喜时败露杀生之气,险些坏了我族大事。如今剥夺你的星宿之名,剜掉双目,挑断手筋,逐出墙外。”那是摩丹妲的声音:“将他押入夏台,浸纹仪式之后,立刻处刑。” 就像是一盆冷水,从上至下,将氐宿浇得透凉。 剜掉双目,挑断手筋…… 不! 氐宿张开嘴,她想嘶吼,可不知道为什么,空洞的喉管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可闯入旁的角宿,身体却委顿了下来,默默接受了一切罪行和刑罚。 一闪之间,氐宿似乎看到他眼底闪过了释然的眼神,似乎他一直在期待这这个结局,似乎这个结局终于可以斩断某样他在乎的东西。 但她该怎么办呢? 迷雾般的焚香和屋内黑压压的人群,却让氐宿忽然又回到了她漫长童年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中,那个永远阴暗的石屋,那条不到半寸的缝隙,天黑了。 不。 摩丹妲手里怀抱着新诞下的神女,拖着冗长的裙摆朝漆吴塔走去。一个绝望的女人在她身后跪了下来。 “族母……族母……请您原谅角宿,请您收回责罚吧。” 氐宿一遍一遍地磕着头,磕到额头破裂,一片鲜红。 摩丹妲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地上,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二十八宿之一,如今看起来竟然一个六神无主的普通女人,眼里逐渐充满了厌弃。 “我下的命令是不会收回去的。”她冷冷道:“怎么,阿氐你也想以下犯上吗?” “阿氐不敢……阿氐不敢……只求族母收回成命,因为他是……他是……” “因为他是你的丈夫?那你再换一个丈夫便是了。” “阿氐的丈夫只有一人。”氐宿咬紧牙。 “你知道他犯的是什么罪么?我给他的责罚不算重。”摩丹妲说:“如果你再纠缠下去,我就下令处死他。” 氐宿跪在地上,惊愕地看着摩丹妲,随即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角宿是我的丈夫,我愿意代他受罚。” 摩丹妲愣住了,眼神忽然一缩。 “值得吗?” 氐宿不言,忽然从窫窳弩上拔下一箭,没有丝毫犹豫地,噗嗤一下,插进右手的小臂里,生生将一条手筋挑了出来。 鲜血顺着手臂,迅速蔓延到地上,染红一片。 “……” 摩丹妲看着地上的氐宿片刻,轻轻啐了一口。 “今天是风族的大日子,弄出这么多血,真是晦气。”转身又对身边某个遮面说:“你去夏台告诉他们,不用对角宿施刑了,先把他压入石牢吧。 氐宿的脸上没有流露一丝痛苦,俯下身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浸纹结束,阿氐自会去夏台受刑,挑断剩下手筋,剜掉双目,永生在墙外感恩族母仁慈。”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