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冰蠺
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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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
第六十九章 冰蠺
可惜冰蠺生于严寒,须以霜雪为巢,金石为食,养育成本很高,也不及桑蚕一般容易存活,因此早已在秦汉时期便已在中原绝迹,成了历史里传说中的生物。
但这样的冰蠺,却在潼风堡被一代一代培育了下来。皆因它的丝,一根足以相当普通蚕丝数百根的硬度,粗细却又不到蚕丝的十分之一。冰蠺索,既是以特殊的结绳方法,将上百根冰蚕丝拧在一起,虽然只有半根头发丝细,却薄如蝉翼,却韧如精钢,只需凝在空中,便是利器、
那怕只有一根,一触之下,轻则皮开肉绽,重则碎尸万段。老胡脸上的伤和在空中切成两半的手机,皆为冰蠺索所削。
这便是刘十三反复警告他们不要动的原因。
“嘻嘻。阿角,许久不见了。”
只见客厅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乍一看像是蹲在地上,可细看却发现他竟是悬空的,双脚下仅有一根极细的丝线,这根细线蔓延至他的身后,交织出一张巨大的网。他就像一只驻守在网中心的黑色蜘蛛,饶有意味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这人身形十分矮小,充其量只和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差不多,可声音却老气横秋,不缓不急,不男不女,透着丝丝吊诡。
老胡只打量了他一眼,便觉得背脊莫名一股凉意,此人虽然跟之前那两名沉默的黑衣杀手装束相同,气场却毫不相似,不但主动暴露了自己的方位,且挑衅地摆出一个优哉游哉的架势,他一边和刘十三交谈,一边轻微地战栗着。
那不是恐惧,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女宿。”刘十三低声道。
对方的声音仍半笑不笑:“看来你早已料到我会来。”
刘十三不答,手却不知不觉握紧了凿尺戈。
女宿,善织,冰蠺入器,典丝。
不以机杼,脔割其支体,支解寸断,时之极法也。
历代女宿都善用冰蠺索,但只有眼前这个代,将这门古老的杀人技艺练就至巅峰造极,改进了织法与布局,将冰蠺索变成了几近于完美的杀人武器。
因此,他除了女宿之外,还有另一个称谓——山蜘蛛。
大如鈷?,集巖下,残暴异常,虽只银盘大小,却能将人以丝网拖入洞中食用。
刘十三加装浴霸的时候,顾虑的就是他。
冰蠺丝通体透明,寻常环境中,肉眼极度难以察觉,但因其光滑易反光,在高度照明的情况下便会折射出来。
这些灯,便是唯一能让冰蠺索显形的办法了。
刘凡不由得在旁边暗暗咂舌,她想起好几年前家里翻修的时候,自己提出要在厕所装浴霸,原因是南方的冬天没有供暖,洗澡的时候太冷,稍不留神就会着凉。
本来她还有点怕平常抠门的老爸不同意,没想到老刘跟她去了建材城看过之后,不但当场就决定要装,还要一口气装十盏,当时刘凡都以为刘十三疯了,怎么劝也劝不住。
毕竟谁家没事要装十盏浴霸啊!有钱也不带这么造的!
连卖灯的老板都吓了一跳,好劝歹劝:大哥,您怕冷可以在屋里按油汀暖气小太阳,不需要没事开着浴霸浪费电,再加上民宅一般供电就是220伏,十个浴霸也绝对会跳闸啊!
老刘就像没听见一样,淡淡回了一句,老子愿意。
最后没人拧得过老刘,只好从新布了三相电,才勉强把十个浴霸装上,为此老刘花了好大一笔钱。
可如今看来,老爸当时早已未雨绸缪,十个浴霸独立供电,那怕家里断电了,也不会受影响。
想到这里,刘凡悬着的心倒是放下了几分。
老胡听不懂他们的交谈,却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竟以手指蘸了蘸同族尸首的血迹,伸进了嘴里,细细品尝着,嘴里发出滋滋的声音。
就像在品尝着珍馐美味。
老胡几十年刑侦的直觉告诉他,此刻站在墙角的这一位,绝不仅仅是杀手,而是是一个以杀人为乐,噬血的心理扭曲者。
“他们为了杀我,竟然将你从夏台放出来了。”刘十三沉吟了一声。
夏台,在殷商古语中意为囚禁受刑之地。虽为牢狱,但风族的惩戒多为刑罚,只有极其特殊的人才会长期关押在此处,女宿便是其中之一。
罪名是嗜杀。
女宿是二十八宿数白年来为数不多的佼佼者,却也比任何人都危险。
刘十三曾亲眼见过他在武神场的杀戮。女宿伏在冰蠺索交织的星罗密网中,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看着自己的猎物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被生不如死的凌虐,直到化为一堆破碎的尸块。
对他女宿而言,这就是最大的快乐。
“托你的福,终于有离开夏台的一天了。”女宿轻轻笑了一声:“那鬼地方的湿气太重,每次旧患疼的时候,便会想起你来。”
说着,他抬起双手,只见他的右手只有两根手指,从中指指缝到手掌,竟被削去一半。
“你还记得这一刀吗?”女宿的声音忽然变得怨毒起来:“我疼了十七年。”
“如果不是当年这一刀,武神场上那些孩子们早被你杀完了。”
“那是他们没本事。”女宿冷笑一声:“他们生下来的那一刻,便应该有这番觉悟。风族的战士,哪个不是踩着同族的尸体浴血向上爬?数千年来皆是如此,优胜略汰,技不如人,便只能交出命来。你我皆为二十八宿,应该比谁都了解这个道理。怨只怨他们生在潼风堡罢。角宿,你本和我是一样的人,却对那个叛族的女人言听计从……”
“你住口。”刘十三吼道。
“嘻嘻,说到你的要害了么?是穆里夕让你削去我的手掌,投入夏台的吧……”
“你不配叫她的名字。”刘十三冷冷打断女宿。
“不配?嘻嘻,她可不再是神女了。你不知道吧?她的尸体被扔在了闇池底下腐烂,永生永世都无法葬入风族的墓穴。就凭她那种人,怎么能成为族母?”
“住口!”
“他故意激你,千万不要上当。”
老胡听不懂殷商古语,但凭语调竟然猜到了几分。
“阿角啊,我可是一直在等这一天,”女宿仍蹲在原地,泰若自然:“我已经迫不及待把你切成碎片了。”
说着,他忽然从腰间摸出一小袋东西,扔了过去。
“吃了它。”女宿说道:“如果你轻易死去就太无聊了,我对太弱的对手没兴趣。”
只见那袋子里滚出几颗黑乎乎的草药丸,刘十三闻到一股熟悉的腥味。
这便是寸芒的气味。服下不出几分钟,就能像死去的壁宿与危宿一样,屏蔽中枢神经的感知,直到死前的一刻都感受不到肉体的痛苦。
“不必了。”
刘十三没有去捡,盯着女宿一字一顿地说道。
“嘻嘻,你骗得了他们,骗不了我。”女宿吮吸掉指尖最后一点血:“背上全烂掉了吧?冰蠺索上有你的血,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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