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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砌手

阿氐点点头,随即用方言朝老头说了两句,对方顿时如临大赦,连连磕头。 另一个男人忽然在人群中摔倒,却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而是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流泪,一边跌跌撞撞跪下。 刘凡这才注意到他竟是没了一条右腿,同时左眼也只剩一个干瘪的窟窿。 “他是谁?” “他曾是你母亲的家仆。十七年前,他曾为了阻止阿角将小姐掳走,和数十族人一起以命相搏,”阿氐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一场血战,所有人都死了,他虽活了下来,却也失去了一脚一眼,却仍没救回小姐。他满心愧疚,曾想以死谢罪,但族母怜惜他忠义,将他安置在墙外。十七年了,他说他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小姐。” “甯米乌,你看到了吗?”摩丹妲回头,静静看着刘凡:“我们是他们的仰仗,是他们的天,是他们的希望,是他们看得比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刘凡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摩丹妲对她提出的离开一脸云淡风轻。 因为她知道,刘凡还不知道她的存在对风族意味着什么。 这些人对她而言,虽然十分陌生,却在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为了守护她奉献出了一切。 那个断肢的男人和失去手腕的老人背后,还有多少条为了她而牺牲的性命? 她怎么能够再次熄灭他们刚刚复燃的希望? “如果你已经决意离开,就给他们一个交代吧。”摩丹妲的嘴角隐约浮现出一个笑意。 刘凡这才恍然,一切都在姥姥的计算之内。 “……对不起。”良久,她攥紧拳头:“因为我,让你们受苦了。” “和你们一样,我也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和我的家人团聚,原来我并只不是一个孤儿,在我的家乡,有我的族人、我的亲人,你们每个人爱我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谢谢你们。” 刘凡低声说完,咬了咬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但是我还是要回海城。” “这里是我的家,但海城也是我的家,那里也有对我很重要的人。我不能连交代都没一声就这么离开他们。而且我一个月之后还要高考……但我保证,处理好家里和学校的事,我会常常回来看你们的。” 飘台下的族人们抬起头,眼里茫然无措,不知是听不懂刘凡的话,还是没有意料到她的决定。 “我明白了你的心意了,甯米乌。”倒是摩丹妲率先发了话。 “真的很对不起。” “不必道歉,”摩丹妲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只是你的回来对风族来说是件天大的喜事,于情于理我们都要举行祭祀,昭告祖先,膜拜神明。我会安排所有人立刻准备,就在这两天完成,随后我会派阿氐将你送出去,这样可好?” 看着飘台下无数期盼的眼神,刘凡沉思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摩丹妲转身,用那种陌生的语言对台下的族人说了两句,顿时人声沸腾,欢呼四起。 “看看他们多高兴。”摩丹妲轻声说:“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 “已经是戌时了,小姐该睡觉了。”阿氐边铺好被褥边说。 借着烛光,刘凡打量着这个昏沉古老的房间,族母说这里本就该是她的房间,她就是在这出生的。 可是刘凡觉得这种木结构大屋子莫名压抑,尤其到了晚上黑暗袭来,即使点了蜡烛也仍是冷冰冰的,还没有自己和老刘住的那不到六十平米的房改房强。 阿氐告诉她,祭拜祖先的祭祀叫风祭,是风族最大的祭祀之一,以往筹备一次也要很久,但如今为了刘凡,摩丹妲决定订在次日就举行。从中午开始就有很多人在院子里面忙活起来,打扫的打扫,装饰的装饰,里里外外都乱哄哄的。陆陆续续有人把鸡鸭牛羊赶进来,伙房一侧升起浓浓炊烟,烹饪着第二天祭祀上的各种食物,这里似乎很久都没有这么忙碌过了。 “七点就睡觉?”刘凡看了看手表:“你们都这么早睡的吗?” “祭祀的时间很长,小姐务必要养好身体,不然明天要累坏了。”阿氐边说边朝窗外望去:“今晚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估计很多人都没法睡觉了。” “可我不困。” 刘凡从窗户里朝飘台看去,半天不到,那已经挂满了红白相间的沙帐,数百只提灯闪着忽明忽暗的灯火,竟是青色的,夜色中徐徐摇曳,像船帆一样,在黑暗的山谷中飘动。 “真美。”刘凡由衷感叹道。 那株铜树在太阳下山之前又被吹响了一次,村民们纷纷在石门关闭之前退了出去,留下来忙碌的人穿着粗布麻衣,干活十分麻利,一个能顶好几个普通人。 刘凡看着不远处一个人,只单单用一边肩膀,就顶起了挂满数百只提灯的灯杆,巧妙地拿捏平衡,十几米高的灯杆举着就像是玩儿一样。 “你们的力气是怎么才能这么大的?”刘凡好奇:“怎么练出来的?” “小姐说的是’砌手’吧。” “‘砌手’?” 阿氐笑笑:“‘砌手’是我们这每个人打小练力道的方法。宅子里普通人家的石窗高两尺半重一石,石门高六尺重四石,我们从出生开始,若想到外面去,便是要先学会推开那石门。长得越大,推开的门越重。这就叫’砌手’。” “那如果推不开怎么办?” “那就只能一直留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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