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惩罚
“呃……挺好的,挺好。”她结结巴巴地说。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就是普通人……”刘凡在心里迅速编织着谎言:“很普通的家庭。”
“有多普通?”摩丹妲的口气云淡风轻,但显然不是好忽悠的。
“就是,呃,在海城,我养母姓朱,是幼儿园的老师……”刘凡脑海里闪过朱阿姨的画面,忽然低下头:“她做的饭特别好吃,常常煲汤给我喝。”
“养父呢?”
“呃……是纺织厂的会计。”刘凡只好硬着头皮把朱阿姨的丈夫临时改成了自己的老爸。
“他们就只收养了你?”
“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在上小学。”
“他们认识阿角?可是阿角把你给他们的?”
“肯定不认识!”刘凡话音刚落,便知道自己反应太大了,心里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赶紧改口:“我……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肯定不认识。我养父养母都是本分人,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们一样的人。”
刘凡忽然意识到这么说很不礼貌,立刻噤了声。
“我当然知道他们都是好人,否则也不会把我的甯米乌养得这么好,”族母笑了:“你放心,有机会我一定要重谢他们。”
看到族母的表情,刘凡心里才放松了一些。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不是他们,从而找到这里来的?”族母的眼睛还带着笑,可是那笑却让刘凡全身一震。
对啊!自己竟然忘了这个大Bug!自己是咋知道潼风堡的?
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说谎就像滚雪球,一个慌套一个谎,最后越滚越大,圆不过来,被压死的就是自己——
“我……我……”
现在圆不上,刘十三就凉凉了!
可这明显不该是个难答的问题,刘凡知道自己再迟疑下去一定会被怀疑,深深吸了口气:“我做梦梦见的!”
我靠!这是什么烂理由?刘凡恨不得把自己脑子挖开看看里面进了几吨硫酸。
做梦梦见的,你为啥不说你脚指头想到的啊!
蒙鬼呐!谁信?!
“原来是这样。”摩丹妲竟然没有任何诧异,而是深深看来刘凡一眼。
她……不会相信了吧?
“也不是不可能,小姐毕竟与我们血脉相连啊。”阿氐在旁边附和。
吃惊的反而成了刘凡。
难道他们隐居这么久,已经单纯成这个样子?
这该不是传说中的中二病吧?
摩丹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朝刘凡笑笑:“说了这么久,渴了吧?”
“对对对,我渴了,我还饿得很。”刘凡赶紧转移话题,可不能再让她们问下去,不然迟早穿帮。
摩丹妲看了眼阿氐,她便很顺从的走开了,没过多久,就端上一盘茶碟,只见里面的茶碗只只晶莹剔透,一块乌黑的块状物在托盘中间。
“这是什么?”刘凡指着像碳一样的东西问道。
“这是草茶团,”阿氐在旁解释道:“山茶加了一些草药,生津止渴,只是此处气候潮湿多雨,生茶不易保存,所以蒸而团之。”
“看起来挺硬的。”
刘凡话音未落,只见青山空灵处忽然木叶响动,几只五彩斑斓的大鸟从雨雾中飞入廊下,落在茶盘旁边,用金色的喙将茶砖细细啄烂,其中一只叼开茶壶的盖子,剩下几只再将茶叶衔入壶中。
刘凡简直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种鸟叫毕方,”阿氐告诉她:“是风族驯养的鸟类。”
“好漂亮啊,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刘凡想起海城动物园里那几只脱毛的孔雀,跟毕方比起来简直就是乌鸡和凤凰的区别。
“这种鸟儿一胎只产一只,这么多年,怕是在外面绝种了。毕方认主,只听族母的话。”
刘凡瞟了一眼摩丹妲,可是刚刚明明没看到她发出任何口令啊,哪怕是哨子也没吹一下。
来不及细想,只见一只鸟儿长鸣一声,拍打了几下红色的羽翅,猛地朝木柴上一啄,登时火焰劈啪作响,将铁壶烧的滚烫。
“这鸟……毕方还会魔法?”刘凡看着燃烧的木炭一脸不可置信,这比哈利波特那只只会送信的猫头鹰牛B多了。
“毕方不食五谷,以焦炭干柴为食,生性喜火,它的鸟喙和骶骨如同石英般坚硬,快速摩擦便可生火。并不是什么法术。”阿氐解释道,随即叹了口气:“毕方本生在北方,天干物燥,一个展翅就能星火燎原,可如今在这洇湿之地繁衍,泥牛入水,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只剩这点能耐了。”
没过一会水便煮好了,冒出的蒸气绕在摩丹妲的手上,只见那枚古朴的金戒指缓缓舒展,开出一朵金花。
刘凡的心跳了一下,这一只小小的金球竟然有这么复杂的机阔,简直超乎想象。
摩丹妲注意到刘凡的眼神,便随手把戒指脱了递过来,一离开蒸汽,那朵金花又缩成了一只球。
“甯米乌要是喜欢,就拿去吧,当是姥姥送你的见面礼。”摩丹妲倒毫不吝啬:“这是我们风族独有的镶金工艺,这样的首饰本来你母亲也有,可她去世后竟平白无故地消失了。”
刘凡把戒指攥在手心,心中却涌起无限悔恨。
原来那对其貌不扬的耳环是妈妈的。我竟然随随便便就把它当掉了。
茶已沏好,族母从衣袖里掏出刘凡不久前才见过的铃铛,轻轻摇了摇,各种见所未见的点心边一样样端了上来。刘凡看了看伺候上菜的老太婆一眼,竟是她早前见过的那个人,只是身旁的老头不知所踪。
“咦,那个老爷爷呢?”,刘凡忍不住问道。
虽然对方一开始攻击过自己,但所幸自己也没啥大碍,当时对方大概觉得自己是盗贼才会出手这么重,也是情有可原。
“他差点误伤小姐,已被处罚了。”阿氐回答。
“处罚?”刘凡问:“什么处罚?”
“剁了一只手,逐出墙外了。”
刘凡愣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剁手??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剁手!?开玩笑的吧?
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个年近花甲的老人,罚人家丢了工作就已经很过分了,竟然还要剁手,这简直是滥用私行!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想到对方因为自己没了一只手,就算是龙肉放在刘凡面前她也吃不下去了,登地一下就要站起来。
“我去看看他。”
“他很好。”
摩丹妲抬手搭在刘凡肩膀,她的手虽然看似毫无重量,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逼得刘凡浑身一滞。
“放心。”她淡淡说。
刘凡惊讶地打量眼前不足五尺远的女人,虽然现在如置身仙境,却全身上下感到难以言喻的诡异。
这个专心致志撩逗着鸟儿的女人,说起别人的生死,一脸云淡风轻。虽为一族之母,却完全没有一丝老态,刘凡本以为少数民族大部分早婚早育,年纪轻轻当上祖母没什么奇怪,但她刚刚提到四十年前自己就生下了母亲,算起来无论如何也该有六七十岁了,却白嫩如少女,难道不古怪吗?
她在繁花似锦的瑶台银阙中显得那么超凡出世,远离俗尘,就像画中的仙人一般。
可是她的内心,真的如同她的外表一样吗?
“甯米乌,再吃点。”
“我不要吃了,我要回家。”刘凡咬着牙说:“我要回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