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摩丹妲
半梦半醒间,刘凡感到自己的脸上有一丝冰凉。
她微微睁开眼,只模模糊糊见到一个人正拿着汗巾,在她脸上仔细擦拭。
被黄牙打肿的半张脸疼得刘凡一阵呲牙。
对了……自己先是滚下山,又在树林里摸爬了一晚上,脸上一定全是血泥污垢吧。
“是她……真的是她,她回来了……”耳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谁?
刘凡的心突然揪了起来。
她顾不得全身酸痛,强撑起身,这才看清那只拿着汗巾的手。
那只手带着黑麻布的手套,只能看到下面若隐若现的苍白皮肤,手指上却带满了花纹奇异的戒指,上面镶嵌着浓墨重彩的各色玉石,其中一枚引起了刘凡的注意——戒指上镶嵌的古朴金球,竟跟老刘给自己那对耳环出自一种工艺。
“醒了?”
虽然口音浓重,但刘凡还是听懂了对方说什么。
只见她晕倒之前叫住的那个女人,正依座在床边。
她仍旧披着薄薄黑纱,里面呆了冕冠看不清脸,身穿黑色的宽袍,袖边和领口刺着繁复古朴的花纹,腰间一条束带,镶满重工的金银箔,脖子上还挂着以松石、玛瑙和很多刘凡叫不上名字的石头组成的项链。这装扮咋一看很像少数民族,却又说不上是哪一支,又像是不知道哪个朝代的古画里走下来的人一样。
“我这是在哪?”刘凡问。
“孩子,你在家啊。”
那女人凑上前来,用苍老的声音回答道。
“家?这里……这里是潼风堡??”刘凡惊叫。
“对。”那女人回答道:“你回家了。”
刘凡一时有些迷糊:“你……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女人的声音夹杂着一丝颤抖:“甯米乌……你是我的甯米乌啊……你终于回来了。”
甯米乌?
刘凡张了张嘴,模仿着这几个陌生艰涩的音节。
难道是我的名字?
“甯米乌是谁?你,你怎么知道我是甯米乌?”刘凡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尽管这样问,但其实在早前她看见这女人手上那枚戒指的时候,已经相信了大半。
“我当然知道。看看你的样子……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
“和谁一模一样?”刘凡突然糊涂了。
“和你的母亲啊。”
“我的母亲!你认识她?她在哪里?!”刘凡终于失声大叫。
“她已经不在了,”沉默了一会,那女人声音有些沙哑:“你丢了没多久,她就死了。”
死了。
那张报纸曾让刘凡平静的心里激起过一丝希望,如今化为乌有。
妈妈真的死了。他没有骗我。
“她怎么死的?”过了良久,刘凡听到自己问。
“都怪那个人……都怪他!”那女人忽然死死攥紧双手,眼里流露出无尽的怨恨:“要不是他把你从你母亲怀里抢走,她绝不会怎么早就……”
这个他,不用说刘凡都知道是谁。
那个跟她相处了十七年,被称为“爸爸”的人,真的是间接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
刘凡的心突然像被刀子戳了一样。
“你肯定是骗我的,不可能!我妈妈没死!她在哪?你带我去看她!”刘凡忽然挣扎着从**爬起来,可是没走两步,头一晕就摔倒在地。
那女人连忙唤了身边两个人,把刘凡扶回**:“孩子,你如今回来了,你母亲的在天之灵也会安息的。”
“我是怎么被偷的?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刘凡按着太阳穴,不依不饶地问。
“你睡了一天一夜,又没有进食,现在身子很虚,”那女人柔声细语地安抚着刘凡:“让阿氐先伺候你吃点东西,更衣沐浴,等你休息好了,我会慢慢告诉你。”
说完,她站起身,转头对身旁一个穿青衣的女人,细细叮嘱了几句。
“你有什么吩咐就告诉阿氐。”
“等一会……你认识我妈妈,又对我这么了解……那你究竟是谁?”刘凡一边消化着刚刚接收的巨大信息量一边问。
那女人本已走开几步,却忽然转身看着刘凡,声线阴晴不定,似乎有某些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我叫摩丹妲……我是你的姥姥。孩子。”
也就是一瞬间,她的情绪转瞬即逝,用十分平静的声音说道。
姥姥?
我有外祖母?
刘凡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答真的不知所措。
“我是你母亲穆里夕的母亲,你是我的外孙女,甯米乌。”
那女人忽然抬手,撩开面前的黑纱和珠穗,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刘凡愣住了,那五官的的确确和自己有三分相像。
只可是,刘凡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的外婆竟长着这样一张脸。
听声音明明是个徐徐老者,可模样却顶多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任凭是谁也无法将这种声音和这年轻的美貌联系在一起。
她脸上的肌肤光泽细腻,充满弹性,可脑后却已然是一头白发。发丝被盘成复杂的发髻绕在一起,上面插着珠串累累的发簪。她的五官既不像典型的滇西少数民族,也不像汉族女子的圆盘细眼,不知道为何就有种不可侵犯的气势,美的这样凌厉,丝毫不像是在田地里仰面朝天干活的乡下人。
只可惜如此绝美的一张脸上,竟在双耳至脸颊中间,刻满了奇怪的蓝色刺青,尤其是眼皮上的两个符号,和石门上奇怪的篆刻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