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州抬着脸，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褚绛凝，眼角泛红，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他垂下脑袋，眼角的泪水似珍珠般坠落，砸在地面，瞬间不见踪影，“你真的对我，没有过瞬间的心动吗？” 他们之间相处的时刻不算多，但幕幕都令他影响深刻，她含着泪对他诉说难过的模样、她含笑唤他的模样、悬崖之下，她背着受伤的他的模样、她给他解围的模样、她同他逛街市的模样、她上公堂为他作证的模样…… 这一幕幕，难道就没有一刻是真实的吗？ “没有，从来就没有。” 她的声音依旧那般轻柔甜美，但说出来的话语却似利剑，穿透他的心脏。 他半生不羁，唯独真心对待的两人，无一人真心。 皆是利用和欺骗。 褚绛凝离开了，锁链再次栓在牢门之上，月光透过窄小的窗户透进牢房之中，那道光却始终照不到他心底。 床榻上的薄被被他撕成长条，悬挂于房梁之上，另一头挂在他的脖颈之处。 脚下的东西跌落，窒息之感瞬间袭来，他的双腿本能地挣扎着，双手不停地拉扯着禁锢着他脖颈处的布条，想要以此令他不要那么难受，可是没有用，那布条依旧紧紧地将他的脖颈裹挟。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很多画面，有幼时被人欺负的，又长大后欺负别人的，有褚岑但更多的是褚绛凝…… 最后的最后，出现的竟然是幼时的墨淮焱，失去呼吸的那一刻，他的嘴角上扬了一点点，眼泪一滴滴的从眼角滑落，没有不干，只是对着半生的释怀。 你在骗我，为什么我变强了，还是没有一个好的下场呢？ * 褚绛凝从刑狱中出来，便撞上了墨淮焱。 他的眼神扫向她的后方，语气自然，“来看陆凌州？” 褚绛凝起先是有些被着忽然出现的人给吓着了，但在看清的墨淮焱后便放松下来，“是，来观赏观赏他的下场，王爷呢？为何在这？” “在等你？” “嗯？” 褚绛凝反应了一会儿，想起答应过他的那些，又问，“现在吗？” “对。”他依旧言简意赅，带着她上了一辆马车，马车驶了一会儿，褚绛凝发现，这不是回安平王府的路，“咱们这是去哪儿。” “她每月十五日，都会到灵忧寺修佛，再在那里小住一夜。” 褚绛凝点点头，他果然是盯着安平王妃啊，不过，每月都要到寺庙修佛，还是定时定日的，这总让人感到有些奇怪。 “我的生母，就是在十五日这天离世的。”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清冷，在这寂静的黑夜之中，还显得有几分寂寥。 这是他第一回向她提起有关于他的事情，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回答。 既然他们是去寻安平王妃的，想必这同那位有关吧，“你阿娘的死……同安平王妃有关？”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快，是个不确定的答案，她还以为，他会答“是”的，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样差，那中间，定是会有些什么深仇大恨的，“那等会儿你就能知道了。” 她忽然知道他想问什么了，他一直纠结的、让他久久不能离开安平王府的，不是什么惊天的、能干扰到他现在地位的秘密。 只是一个孩童，对自己生身母亲的依恋而已。 她抬眼，同同样回往她的他对视，她第一回在他眼中看见了那名为哀伤的情绪，原来，他也是会伤感的吗？ 这么久的相处以来，他的情绪一直都没明显，也可以说为没什么喜怒哀乐，她还以为他早已经刀枪不入了呢。 * 灵忧寺院子中，两人从马车上下来，僧人领路，将他们带到一间禅房外边，双手合十弯了弯腰背，便离开了。 墨淮焱推开门，褚绛凝跟在他身后进入，看见他灭了桌上的熏香，转身，安平王妃安然地平卧在床榻之上。 褚绛凝抿了抿嘴，思考了一会儿，转身问他，“你……迷晕她的理由是什么？” 他越过她看她身后睡得正好的安平王妃，“她睡了你不能催眠吗？” “你见过我催眠睡着的人吗？” “……” 那倒是没有，给她下迷香，不过是因为能够省下很多麻烦，倒是没想到她没法催眠这一点。 “那……” 他刚要说，直接一点，将她叫醒或是泼一盆凉水什么的，就看见褚绛凝从胸口内袋出掏出一个药瓶。 “你这是普通的迷药吧？” “是。” 她打开药品对着安平王妃的鼻子，“那便行了。” 自从那回在揽月楼中了陆凌州的招后，她便随身带着着迷药的解药，一般的迷药都能起效。 躺着的安平王妃吸入了解药，悠悠转醒，看见榻边模糊的身影，眉头皱起，“你……” 褚绛凝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将银铃晃过她的耳朵处，又在她的眼前摇晃，原来就中了迷药的安平王妃，催眠起来要更加容易些，她让她做起来，她便挺身坐直了。 “好了？” 墨淮焱在一旁问她，不管看了几回她的操作，心中还是有些觉得惊奇。 “好了，你想问什么，自己问便好。” “本王能自己问？” 褚绛凝点头，”可以。“她刚才已经催眠安平王妃，让她回答银铃声响起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的所有问题。 褚绛凝看见他在床榻边坐下，拿着银铃在她面前摇晃了几下，对着墨淮焱使了个眼色，表示可以了，便走开了。 她站于窗口，将手肘搭在窗台之上，看着外头的黑夜，她虽然不想知道他问的那些过往，但由于离得很近的缘故，那些话语还是字句都传入她的耳朵。 在安平王妃口中吐出的过往，似乎同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不一样。 墨淮焱的生母姓杨，是个相貌隽美的女郎，她的身份平常，是医馆大夫之女，同安平王妃在未出阁前，是闺中密友。 谁都没有想到，如今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安平王妃，也曾经同普通百姓以姊妹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