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变心
褚绛凝偏了偏视线,看见假山处露出的衣摆。
她猜测,那多半是褚岑的人。
看得这般紧,这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啊。
关于墨书允和褚岑,虽然褚绛凝许久未见过,但还是偶尔会听见拂霜同她提起前院有关于他们的八卦。
这两人自扬州回来后,关系就变得很是微妙。
听下人说,有一夜晚,二人曾大声争吵过一回,可第二日醒来,两人却是一副何事都不曾发生过的模样,就连安平王妃问起,二人都连连否认。
而褚绛凝这边却得到一些从揽月阁得回来的,更为完整的消息。
墨书允因为驿站拖延之事,被言官在朝堂之上做文章,相国一派又借机上诉将刺客突围、连累褚绛凝受伤一事尽数吐出,言这些都是他失职的行为,墨书允因此被皇帝责罚,还被罚了半年的俸禄。
对于墨书允而言,罚俸是小事儿,被当堂责罚而丢了他安平王世子的面儿,才是极为重要的大事儿,他心中定然是不平的,连带着对这件事情的主要人物褚岑也没有好脸色。
他觉得褚岑在婚后变了,不似从前那般柔弱却又坚韧了。
言官们也不是说得毫无道理的,若不是因为褚岑受伤了耽搁了他的行程,他就能早一步到扬州,若是他先找出幕后指使,那么,他便不会受此侮辱了。
而他心中的想法褚绛凝自然是不知晓的,但是她知道,褚岑对于她同墨书允曾经的关系,很是介意。
能让褚岑膈应,她自是乐意的。
她垂下眸子,指腕处轻触鼻尖,做出一副很是委屈的模样,“若是可以,谁又愿意做这妒妇之举呢,可是他墨淮焱的那些妾室实在欺人太甚了!我知晓,我本不是要嫁给他的……”说到这句话时,她眸子微抬起,意有所指般的,正好同墨书允的相交汇,又迅速下滑,“可是事已至此,我也早已认命,就想着同他平淡度日,可是,可是……”
她侧了侧身子,让阳光正好打在她的半边侧脸,泪珠要落不落的挂在她的眼角,在阳光的映射下,似透明东珠般晶莹。
垂落的发丝拂过她的眼角,将那滴眼泪带走,她的眸子有些泛红,模样很是惹人怜。
“他却从未将我这个妻子放在眼里,他那些个姨娘,还当着我的面故意提起……换亲之事,我堂堂褚家嫡女,怎能受她们那般的言语侮辱,便将她们全部打发了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墨书允看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有些酸涩,换亲一事本就是他同褚岑对她不起,他心中虽不满她弃了他选择墨淮焱,但对她,还是有愧疚的。
“绛凝……”
“世子。”褚绛凝唤住他,眼神往假山后的藏着的人扫了一眼,又看向墨书允,挪了挪位置,估量着那人看到的,是一个错位,才抬起手来,朝着墨书允勾了勾,“你稍微下来一些。”
墨书允不明所以,却还是依着她,朝着她这边弯了弯腰背,褚绛凝踮起脚尖,在他头顶拿下一片绿色的叶子,对着他晃了晃。
指尖放开,叶子飘落,墨书允正要站直,又被她拉扯住了肩侧的衣裳,回到原来的姿势。
她的眼睛很亮,羽睫忽闪忽闪的,似摆动翅膀的蝴蝶,看着他时,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听见她的声音,从他的耳畔处传入,“若是当时选的是你,会更加好些吧。”
他感觉他的心跳得很快,是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因为褚绛凝而触动的心。
他曾经喜欢过她,也珍视过她,只不过后来,他爱上了更加美好的褚岑。
可是她会入他的院子这一件事情,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即使最爱褚岑的时候,他也知道,她是必定要嫁给他的。
直到换亲,直到……她嫁给他那庶弟。
可是,可是……
她本就应该是他的,不是吗?
*
那偷窥墨书允的婢女将她看见的如是禀告给她褚岑,褚岑气急,颤抖着将茶杯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褚绛凝那个贱人竟然敢勾引书允!她都嫁给那个庶子了,既然还纠缠书允,我早就该弄死她的!她早就该死了!”
婢女看着她咬着牙有些狠戾的面容,颤抖着退了两步,埋着脑袋不敢做声,她们的世子妃,一直都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世子妃默契,咱们还能去找陆世子,你于陆世子有救命之恩,他心中爱慕于你,定会帮你解决了褚绛凝。”
说起陆凌州,她一声哼笑,“我从前也以为他能有几分用处,可他都失手几回了?我看他那混世魔王的称号,也不过徒有虚名罢了!”
“要对付褚绛凝,还需要安平王府。”她必须要将墨书允牢牢握在手中才行!
“世子此刻在哪儿?”
“在书房。”
“去炖锅汤,我要亲自送去给他。”
前些日子她因为听见墨书允不经意地带着些许指责她的话,心中不满便同他闹了起来,可墨书允这回却不是向从前那般的哄着她,两人一言一语的便吵了起来,闹得挺大的,还惊扰了王妃,虽然之后他俩都刻意去忽视了这件事情,但褚岑就是能感觉得到,墨书允对她有些不同了。
所以她才会派人监视他。
没想到还真被她捉了个正着。
她当然不想要向墨书允低头,这件事情本就不是她的错,但是没办法,她需要墨书允。
褚岑端着汤锅进入墨书允的书房时,他正在用画笔在纸张上勾勒些什么,看见褚岑的身影,放下的笔。
“阿岑。”
“书允,你忙公务甚是辛苦,我特地给你炖了一锅甲鱼汤,甚是滋补,快来尝尝。”
她给墨书允盛了一碗,唤他过来。
墨书允从书案前起身,坐在八仙桌前,喝了一口汤,“辛苦阿岑了,这汤甚是合我的胃口。”
褚岑面露欣喜,“那便多喝些,我可炖了很久呢。”她看着他的模样,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先低头,反正他心中有她,她低头一回也无妨。
可是他却在她的话语中呆愣住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阿岑,何时同他说话这般的小心翼翼,何时又同他低过头呢?
他的阿岑倔强又独立,柔弱又不失坚韧,她同世俗的女郎们都不同,她是天上的月,纯洁又美好,而如今,怎么变成了同别人无两样的深闺妇人呢?
错觉,一定是他的错觉。
他放下汤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我用好了,还有公务要忙,阿岑且先离开吧,近日公务众多,可能会忙到很晚,若是你夜里困乏,就先歇下,好不好?”
他单手抚上褚岑的侧脸,语调温柔,褚岑颔首应声,以为他们已没了嫌隙,他对她又像从前那般了,便端着汤锅出了他的书房。
墨书允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他近日都没有什么公务,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而已。
他让侍卫准备了酒水,一人在书房内独饮起来。
一杯一杯下肚,天色已然暗下,地上躺着好几个酒壶子,他已经有些醉了,脑袋有些昏沉,可就还没喝够。
他还想在喝,手中的酒壶已经空了,他倒了几遍,都没有酒水滴出,他将它随意丢弃,口中唤着侍卫的名字,念叨着还要一壶酒。
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墨书允眯眼看去,逆光之处,一名身着白衣的女郎手中端着酒壶,正向他缓步走来。
“世子。”
她的声音很柔很细,她蹲了下来,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