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神乎其技
我和阿雀来到钦邦后,就分开行动。
钦邦这地方,龙蛇混杂,要想站稳脚跟,就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那些盘根错节的大势力暂时动不了,但从小矿场入手,撕开一道口子,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刚踏进这片标号为“三号”的矿区,一股混杂着汗臭、泥土腥气和机器轰鸣的热浪就扑面而来。矿区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紧接着是粗野的叫骂声。
“废物!一群废物!”
“养你们这群饭桶是干什么吃的!连块石头都解不出来!”
我顺着声音找过去,只见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的矿工,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和紧张。
人群中央,一台大型解石机旁,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讲究的猎装,脚上的皮靴却沾满了泥点,正是此地的话事人,也是这片矿区真正主子的大弟子,陈怀安。
他脚边,一个老师傅模样的男人正哆哆嗦嗦地擦着汗,大气都不敢出。解石机上卡着一块半人高的巨大原石,已经被切开了一个不大的窗口,但切口处犬牙交错,看样子是碰上了硬茬。
“陈,陈哥,”老师傅颤着声音解释,“这块是‘穿心’料,石皮跟玉肉咬得太死,里面还有好几道暗裂,机器大切口根本不敢下刀,水刀又磨不动,这……这神仙也难搞啊!”
我眯起眼睛,目光穿透人群,落在那块原石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咬得死”,而是天然的保护层。那个老师傅的判断完全错了,他要是敢用大切机硬来,机器的震动会瞬间沿着暗裂传导,将里面的玉髓震成一堆碎渣。
“神仙难搞?我看就是你无能!”陈怀安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吓得周围的矿工脖子一缩。
“这块料子是老子花大价钱从缅北老坑里淘换来的,要是毁在你手上,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陈怀安暴躁地在原地踱步,眼神像饿狼一样扫视着手下,却没一个人敢和他对视。他在这里积威甚重,说一不二,手下的人对他既敬且畏。
周围的矿工开始小声议论。
“这下完了,这块‘穿心龙’怕是要废了。”
“听说是要给上面大人物当寿礼的,要是搞砸了,陈爷非得扒了咱们的皮。”
就在这片嘈杂和绝望中,我拨开身前的人,慢慢朝里走。
“嘿,小子,挤什么挤!”一个膀大腰圆的矿工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
另一个人则嘲笑起来:“哪来的黄毛小子,也想来凑热闹?这玩意儿是你该看的吗,滚远点!”
我没理他们,脚步不停。我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那块原石上,脑子里已经清晰地勾勒出每一道暗裂的走向和那团玉髓的精准位置。
我穿过人群,站定在陈怀安几步开外,平静地开口:
“让我试试。”
声音不大,但在陈怀安的咆哮声和机器的嗡鸣声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嘲笑、鄙夷、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形形色色。
陈怀安猛地转过头,一双虎目死死盯住我,眉毛拧成一个川字,暴怒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
他的话骂到一半,却卡住了。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镇定,镇定得不像一个误闯进来的毛头小子。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他后面的脏话竟然没能说出口。
我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让我试试。”
陈怀安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三秒,眼神里的暴躁和轻蔑,渐渐被一种审视和惊疑所取代。他似乎想从我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看出什么花来。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再骂,而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要是敢弄坏了,我保证你走不出这个矿区。”
这算是默许了。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疯了吧?陈爷竟然让这小子上手?”
“我看这小子就是个骗子,想出风头想疯了!”
我没管周围的议论,径直走到那块原石前,对旁边吓傻了的老师傅说:“把机器关了。”
然后,我扫视一圈,从工具箱里捡出几根长短不一的钢钎,又掂了掂一把最普通的小铁锤。
看到我选的工具,人群里的嘲笑声更大了。
“哈哈!我当他有什么绝活,就拿几根破铁钎?”
“这哪是解石,这是要去砸墙吧!”
连陈怀安的嘴角都**了一下,眼神里的怀疑又浓了几分,似乎随时准备反悔。
我充耳不闻。
我伸出手指,在那块原石粗糙的表面上缓缓拂过。指尖的触感冰冷而坚硬,但在我的感知里,石头内部的每一处应力点,每一道裂纹的薄弱处,都清晰如掌上观纹。
这手法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在装神弄鬼。
下一秒,我动了。
我左手持着一根最细的钢钎,抵在原石侧面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右手的小锤看似随意地扬起,然后落下。
“叮。”
一声轻响,清脆如玉珠落盘。
我没有停顿,迅速换了一个位置,换了一根更粗的钢钎。
“叮。”
又是一声。
我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次落锤的角度、力道都截然不同。那诡异的节奏,时而急促,时而舒缓,仿佛不是在敲击石头,而是在弹奏一首古怪的乐曲。
“叮、叮、叮……”
清脆的敲击声在嘈杂的矿区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让所有人的嘲笑声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这神神叨叨的表演。
陈怀安更是双眼圆睁,死死盯着我的手。他或许看不懂门道,但那份行云流水般的从容,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装出来的。
就在我敲下第九锤时。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
“咔!咔咔!”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块刚才还坚不可摧的原石,表面的石皮竟然从我敲击的几个点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最后连成一片。
“哗啦啦……”
下一刻,众人眼中坚硬的废石皮层,竟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一片一片地、完整地朝外剥落下来,掉在地上,碎成几块。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震动,精准地避开了内部所有的暗裂。
烟尘散去。
一汪碧水,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块拳头大小的玉髓静静地躺在石座中央,通体翠绿,晶莹剔透,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在昏暗的矿洞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宝光。完美无瑕!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刚才还七嘴八舌的矿工们,此刻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解石老师傅更是直接瘫坐在地,看着那块完美出世的玉髓,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神……神迹……这是神迹……”
我仿佛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将小锤和钢钎随手扔回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就准备退回人群。
这风头,出到这里,刚刚好。
“站住!”
一声沙哑又带着一丝颤抖的低吼自身后传来。
我脚步一顿。
只见陈怀安一个箭步冲上来,拦在了我的身前。他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从最初的轻蔑,到中间的震惊,再到现在,化为了一股几乎要将我吞噬的灼热审视。
他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