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简直比当年的谭康浩还恐怖……” 坐在凤凰公司的总裁办公室里，看着桌对面的年轻男人，夏冰如此感叹道。 短短五年时间，从技术安全部副主管这样一个中层位置，到整个凤凰公司的头号岗位，这中间的跨度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恐怕连想都不太敢想，更别提真的去攀。 谭翼背靠着宽大的真皮椅，淡然道：“这没什么，我在谭康浩那里得到了一些东西，算是拿着作弊器闯关，难度没你想象的那么夸张。” “那谭康浩呢？他还在联邦监狱里吗？还有，他的那些巨额资产又在哪里？” “嗯，他是美利坚国籍，自然是在联邦监狱。布置在其他国家的财产，基本上也都被各国收缴了。” “没有资本，那你找到的是什么作弊器啊？” 对于夏冰的问题，谭翼只是笑而不语。 见状，她只能换个话题：“那个工具，第七版已经完成了。” 谭翼并不意外，淡然颔首道：“多谢你了。” “不，你用不着谢我，主要劳动力是阿兰，我只做了一点方向性的工作……”夏冰不禁感叹道，“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功能那么强大的人工智能。你看看那家伙，不觉得害怕吗？” “害怕？为什么要害怕？” “我们的工具，结合了神经科学、数学、分子生物学还有信息技术。这么复杂的东西，你组织一群资深科学家联合起来都不一定能搞定的课题，如今交给阿兰就可以了，最多给它再加个指导。科研诶，这可是人类最需要创意与灵感的工作了，都可以被人工智能代替。这块净土都没了，世界上还有什么岗位能剩下？” “艺术家？” “作曲家和画家的大规模下岗潮都是旧闻了好么？” 谭翼耸了耸肩：“我明白，但有些事情也是迫不得已。科学发展到今天的地步，人脑已经很难跟上了。” “为什么跟不上？” “很简单，因为人脑的记忆能力是有限的，人生中的学习时间同样有限。即使有了辅助学习系统……拿你自己当例子，我问一下，你是几岁毕业投入工作的？” 夏冰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颇有些尴尬的笑容：“我博士……至今还没毕业。在那个研究所里的工作，是我的博士研究课题。” “那么，假设没有发生意外，你在研究所里安安稳稳干完，再回到学校准备毕业。预估一下，到时候你大概多少岁？” “毕业的时候吗？” “嗯哼。” “大概跟我现在这样差不多，三十吧。” 谭翼又问：“这还只是一个博士学位。可是，为了能够主持一个科研项目，你还需要学好相关的交叉学科，应该还需要再拿两三个博士学位，所以等到你有了充足的学识和经验以后……不用我说了吧？” “确实，不用了，”夏冰略显萎靡地摇了摇头，“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人都老了。其实从上个世纪末开始就是这样了，一名学者的黄金时期，可能只有十年。早了太稚嫩，晚了没精力。” 谭翼两手一摊：“所以除了让AI更深入地参与到科研里，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么？” ———— 即使在管道外卖和家政机器人发到到极致的今天，也依然有人执着与用双手料理自己的晚餐。这无关于生存，而是生活和兴趣。 卓韵今晚准备了三道菜，而此刻正在操作中的是宫保鸡丁。 新鲜的鸡胸肉，去掉白膜，切成小块，以料酒、白胡椒粉、淀粉、酱油和醋等调料腌制。这是料理的第一步，为了让鸡肉在下锅之前先有一部分底味。 然后就是洗手，准备切菜。 可是刚刚拿起菜刀，卓韵就听到了铃声。 她和谭翼如今的居所，是一栋位于纽约郊区的别墅。面积并不大，可是环境清幽，而且安保措施完善至极。相比于以前还是个富家千金的少女时代，如今的生活成本还要更昂贵一些。但因为坚持不用阿兰之类的服务型人工智能，所以日常生活中偶尔还是会有些不方便之处。 比如此刻，她需要自己看AR眼镜传来的门口监控画面，判断来客的身份，与对方交谈，以便确定要不要开门。 来客是一个年轻女人，金发碧眼，一身深灰色风衣。尽管样貌很是漂亮，可是整个人的气质显得颇为冷淡——不知道为什么，卓韵甚至不由得联想起了传说中修道院里的隐居修女。 “你好，我的名字是莉莉丝·科尔。有些事情，我想要和你谈谈。” “你认识我？” “你并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以及你的那位丈夫。” “那你是什么身份？” “以前，我曾经是纽约时报最年轻的金牌记者。后来，我是海伯利安的黑客——这会不会让你有种熟悉的感觉？” 霎时间，卓韵警惕了起来，就像一只嗅到危险的小狐狸。毕竟理论上讲，应该没人知道自己和谭翼的那段过往，可是听莉莉丝的语气，却很是意味深长。 现在的状况是卓韵可以通过门口的摄像头看到对方，而莉莉丝看不到她。可是此时看这个金发女郎的神情，却反倒像是更胸有成竹的一方。而这，让人不得不更加警惕。 卓韵抿了抿嘴，又问道：“现在海伯利安已经差不多被打击得销声匿迹了吧？你难道还是其中的黑客？” 莉莉丝摇了摇头：“当然不是，秘网都已经落入官方的掌握，海伯利安已经完蛋了。我现在是一个公益组织的普通办事员。” “所以，你的经济状况不太好？” 卓韵的试探发问，主要是为了弄清楚对方的动机。可是莉莉丝的回答，却让她愈发摸不着头脑。 “经济状况没有问题，我的那个人给我留下了相当充足的遗产。你也不用担心，我今天来，只是找你谈谈你的那个人，谭翼。” 什么叫‘我的那个人’和‘你的那个人’？遗产，意思是她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么？ 卓韵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好奇了。但应有的警惕心并没有丢掉，于是她给出的回答就是个委婉的拒绝： “抱歉，我需要先核实一下你的身份，可以么？” “请便。” “嗯，麻烦你稍等一会。旁边有长椅，你可以先坐着。” 如此说完，卓韵便中断了通话，又呼叫了谭翼。 而办公室里的谭翼听完了妻子的简述以后，立刻就说：“小心，别让她进来。幸好你提前问了我一下，说真的，要不然有可能踩中别人给我布下的陷阱。” “真的是陷阱吗？”卓韵拍了拍胸口，轻呼出一口气，“跨国大公司总裁的位置，还真是危险呢。” “是啊，你不用管这事了。那个莉莉丝，交给我来应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