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康浩与艾伦，上次见面时还是在大厦顶端的总裁办公室，而今次，却换成了一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这里的空间还算宽敞，灯光也挺明亮，没有任何异味。只是不管怎么看，都更像是个囚禁的牢笼。 被押过来的一路上，艾伦面色煞白，身体颤抖个不停，显然是被吓坏了——可是在见到谭康浩的刹那间，他就恢复了镇定。 尽管他的双手仍被手铐锁着。 一旁的张景江注意到了年轻人的神态变化，不由得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但在他的脑海里冒出任何一个猜测之前，就听到年轻人先开口了。 “父亲，那个研究所里面，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谭康浩注视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通过心灵的窗户看清里面究竟有些什么。沉默了片刻，他答道：“前任总裁留下的一些机密，公司机密。” 艾伦义正辞严：“可我就是技术安全部的副主管，保守公司机密是我的职责啊！” 谭康浩耸了耸肩：“所谓的秘密，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艾伦又质问道：“可是，如果那里被黑客入侵了怎么办？没有技术安全部的防护，那——” “这种事情不用担心，”谭康浩摆了摆手，打断道，“那个研究所不连网，有严格的物理隔离措施，不可能被黑客入侵。除非敌人派来一队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否则不可能入侵成功。” “这么严密的保护？那里面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我……” 谭康浩冷笑了一声，道：“懒得跟你打哑谜了，实话告诉我吧，到现在为止你都知道些什么？” 张景江手心里的汗几乎要从拳头里渗出来了。显而易见，如果艾伦不是已经查到了什么东西，肯定不会往那个破房车里躲。那么，这小子究竟查到了多少真相呢？ “我不知道，”艾伦眯着眼说，“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我的父亲。或者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 谭康浩一手捂住自己的脸，摇了摇头：“为什么这样想？” “我和丹尼尔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说，编写和装配记忆……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三个人。张景江自然不敢随意搭话，只能等着唯一能够做主的那位打破沉默。 艾伦的双手搁在大腿上，两只手合在一起，腰背也有点弯。他的姿态很放松，至少比在公司里工作的时候要放松得多，只是眼神里面还是暴露了一丝难以掩藏的紧张。 站在他的对面，谭康浩则是面无表情，连目光都透着一股寒意。 这种时候，没必要再扮演慈父了。 “把他的眼镜摘了。”为防万一，谭康浩如此吩咐道。 张景江立刻照办——于是接下来的这段话就不可能用AR眼镜录下来了。 然后谭康浩说道：“因为我有我的目标。跟其他所有人不一样，我需要一群真正意义上知根知底但又聪明能干的人，散布在世界各地。” “知根知底？” “我需要像你们这样的人，来帮我做一些事情。我需要足够聪明的人，但是太过聪明了往往不受控制。尤其是这个时代，一点点微小的变量最终都可能造成天大的后果。而你们呢，你们的人生是我设计的，你们的记忆是我设定的，所以，如果不出突发意外的话，我基本可以把握你们在关键时刻的每一个选择。” “可你已经是凤凰的总裁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坐上这个位子的，但肯定和之前展现给我的那个过程不一样……”艾伦沉吟道，“已经登上这么高的巅峰了，还有必要玩阴谋？” 谭康浩点了点头：“当然有必要，因为我也不喜欢乐园。” “你也不喜欢？” “你们每一个人的性格，都是依照我的模板来做的。如果我也去乐园里当演员，那肯定也是个反派。所以你应该明白，我也不喜欢乐园。” “你成为凤凰的总裁，该不会是为了摧毁乐园吧？” 谭康浩反问道：“为什么要摧毁？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对于不喜欢的东西，你的第一反应难道是毁掉它吗？” 艾伦的眼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困惑。他实在有些搞不清楚，面前的‘父亲’究竟想干什么…… 这时，谭康浩俯下身子，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在一个相当近的距离上凝视着‘儿子’的双眼。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要给你一个机会。我确实欺骗了你，但你有必要反应得这么剧烈吗？想想看吧，用理智去思考，你打算怎么办？” 说完，谭康浩挺直腰背，往后退了两步。 艾伦抬头望着他，苦笑道：“可是实在没办法信任你，讲真的，我以后还能把你当做父亲吗？” 谭康浩微微摇头：“那就很遗憾了。” 艾伦没意识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永远一意识不到了——从掏枪、枪口对准再到扣下扳机，谭康浩只用了不到一秒。 枪声并不刺耳，只跟巴掌声差不多。消音手枪的威力也不大，其子弹只是钻透了年轻人的颅骨，将里面的大脑皮层和脑干都搅了个一团糟而已。 椅子周围的地面上，一滩新鲜出炉的血迹。 “谭总，这里我会收拾干净的。”一旁的张景江如此说道。 将手枪收进怀里，谭康浩沉默了半晌，忽然问道：“你觉得，我这样会不会有点……过于冲动了？” 张景江立刻摇头：“我觉得您的选择很明智。我们已经控制了丹尼尔，不可能有更多人知道那些关键机密了。” “但是，艾伦和丹尼尔为什么开始调查那些机密呢？你确定，不是其他人告诉了他们线索，然后他们才去调查的？” “这个……” 不等张景江说什么，谭康浩又自问自答似地说：“不过就算是有其他人告诉也没区别，反正，这孩子是绝对不能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