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莉简直后悔极了。 海伯利安很少组织线下聚会，主要是为了安全，但再怎么天性孤独的黑客，也总会有社交的需求。 一年前，她曾经顶着‘曼森’这个称号，去上千公里以外参加了一次真实世界里的海伯利安聚会。那天她玩得很开心，可正是因为当时留下的蛛丝马迹，今天，她被捕了。 还没有经过正式审判的嫌疑人，自然不会被关在监狱里。林莉身处的铁窗房间，是一处看似平常的看守所。 随着人口密度的降低，以及经济和科技的发展，如今全球的治安形势都比以前好了很多。或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看守所里的嫌疑人很少，个个都是单人间。 可是林莉缩在房间的角落，望着阳光投在冷硬地板上的光斑，却不由得希望自己能有个狱友。 至少，那样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世界抛弃了…… 门突然打开了。 一脸横肉的中年女警推开门，用例行公事的语气说道：“你的律师来了，要不要现在？” “呃，就现在吧。” 然后林莉被狱警带到了会客室。 看守所里的会客室有一面玻璃墙，林莉走进来时，就看到律师坐在那边。玻璃一点都不隔音，正常说话就可以让对面听到。当然更重要的是它很耐击打，甚至能防弹。 林莉在玻璃墙前面坐下，打量起法律系统分配给自己的律师。 这是个还算年轻的男人，目测约莫三十岁左右，一身西装，梳中分头，戴的眼镜还是金丝框，很有种斯文败类的气质。 女狱警把人带到以后就走了，会客室里只剩下两人。 “我叫张景江，你可以喊我张律师，”男人一开口就温和地微笑了起来，“先说一下，按照法律规定，这里不能有任何录音设备，更不允许有人偷听。所以咱们完全可以讨论一些不那么能见得光的话题。” 林莉一脸诧异：“刚见面就要聊见不得光的，你这么莽啊？” “这应该不是莽，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个人就喜欢单刀直入，不太喜欢啰嗦没用的废话。” “那你可不像个律师。” “嗯，因为我确实不是律师。” 这话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不过迎着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林莉已然有所猜测，面色反倒镇定了下来。 她问：“那你是什么人？” 张景江微笑道：“我是凤凰公司的人。” 话音未落，林莉心头一凛。果然，就跟她十几秒钟之前猜测的那样，恐怕也只有凤凰公司的人能准确瞄准自己。 她又问：“你们想怎样？” “很简单，无非做个交易。别盯得我这么警惕，放心，我们没打算让你出卖你以前的小伙伴，只是想问问你，要不要来凤凰公司上班？” “上班？做什么？” “加固我们的信息安全系统。其实只是找bug打补丁而已，不会和你的小伙伴正面冲突。怎么样，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 林莉深吸一口气，压抑住了情绪，尽量平静地道：“好，请让我认真考虑一下。” ———— “谭总，上星期我们一共招揽了九十八人，都是各地海伯利安黑客中的精英。按照您之前的要求，我已经把他们分开带到了不同的研究所里。” 在北美的总裁办公室里，张景江站得笔直，如此热切地汇报道。 “还差两个到一百么？”谭康浩挑了挑眉头，“逼死强迫症啊。” 张景江连忙道：“谭总，您说过的，宁缺毋滥嘛。况且如果加上您的孩子，那早就有一百多啦。” “那些孩子……对了，那27个还没进入海伯利安的孩子，他们现在是什么状况，你有跟进吗？” “当然，都在计划中。” 谭康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思索半晌，又道：“这27人的成长路线要再设计一套新的，跟海伯利安这事无关的。你着手准备一下吧。” 张景江连忙微微鞠躬应是。 但过了几秒，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谭总，这27个孩子，您要用来干嘛呢？我设计之前还是要参考一下……” “亚马孙。” “啥？” 谭康浩淡然道：“我要拿下亚马孙，从他们的上游产业链开始，最后到关键的大股东，我要全部拿下。” 张景江的额角当即就浮出了冷汗。 亚马孙公司的历史比凤凰更久，甚至可以说是和整个互联网行业一同长大的老牌巨头。从电商行业，到如今同为乐园平台的主要运营方，他们是和凤凰同一级别的庞然大物。 但再想想这几年的历程，想想自己这位上司是如何从穷小子变成商业航母的掌舵人，张景江又不由得觉得，‘拿下亚马孙’似乎也并不是难以实现的大话…… 谭康浩忽然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来到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语重心长地说：“我相信你，所以这个战略让你知道也无妨。加油吧，我们正在创造历史。” 张景江猛然抬起头，没有说一句话，可是眼里却闪烁着兴奋难抑的泪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