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你我
大致讲完了自己从童年到成为反派演员的经历,谭翼又有选择地讲了一下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突然失去了一晚上的记忆,成为海伯利安黑客,以及那位‘姐姐’的突然出现。
“我对自己的智商一向都挺有信心,所以我也知道,各位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不喜欢被人告诉什么是真相,他们更相信自己探索出来的真相。可惜时间紧迫,我也实在没工夫安排线索让你们慢慢追查。而且,如果没有鞭子在身后抽,人们的惰性往往会战胜好奇心。所以,我还是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告诉大家真相。”
这么说着,谭翼忽然站起身,扫视一圈,继续说:
“当然,语言的力量还是太单薄。如果不拿出最重磅的真凭实据,你们肯定还是会怀疑,甚至否认。不过没关系,那些证据我拿得出来。诸位,请跟我来吧。”
话音落时,谭翼已经走到柜台后面,打开了一扇门。
六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地犹疑了一会,也纷纷站起身,来到了谭翼身后。
柜台后面的门里,是咖啡厅的小仓库。然而此时里面并没有多少咖啡或点心之类的存货,却摆着整整六台体验舱。
“躺进去吧,你们就可以看到我的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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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个小时之后,谭松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双手插兜,神色间只剩茫然。
车辆、行人、树木、高楼……这一切在他眼里仿佛都成了毫无意义的迷雾。
拐进一条小巷,他看到了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这是个容貌苍老的男人,身上似乎只穿着斗篷,其下是光溜溜带卷毛的腿,以及一双不知踩了多久的拖鞋。
蓬头垢面,背脊佝偻。
世界上总有精神失常的可怜人,不同的社会环境里只是出现几率不同。以往,谭松对这样的人只会淡然无视,毕竟他不是做公益的,也不是负责救助的政府人员。
然而此时,谭松却在这个苍老的精神病人面前站住,问道:“你是谁?”
病人抬头盯着他,嘴角落下一滴口水,沾在那荒草般丛生的胡须上。
谭松嘴角咧开,指了指自己,笑道:“你是我,是我。我们都一样。”
病人仿佛只会模仿的小孩,也学着他笑了,含含糊糊地说:“我们都一样……”
“对,我们都一样,”谭松脸上笑得更开了,“走走走,我们去喝酒!”
说完,他就抓起病人的手腕,走出了阴暗的小巷。
但这条街上没有酒吧。
谭松拉着病人继续走,下一条街也没有。
沾染了一身沧桑的老病人,眼里的目光却像是不懂事的孩童,任由他拉着往前走,一路滴落不少的口水。路过的人纷纷报以异样的注视,但谭松毫无所觉。
突然,两个警察拦在他身前。
“先生你好,这是我们正在寻找的病人,昨晚刚刚从救助站里走失。你是在带他去警局吧?先生,多谢你的配合……”
按照程序,两位警察出世了实体证件,又用眼镜投送了可以查询身份的AR信号,又道了谢,便拉着那病人走了。
谭松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两个警察中间夹着精神病人的背影在街拐角处消失。
谭翼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你应该跟我一样,除了应酬,从不主动喝酒的吧?”
谭松转过身瞧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谭翼自顾自地又说道:“如果你跟我一样,那么自从毕业之后应该没有什么应酬的场合,也就没有喝过酒吧?从毕业开始算起,这辈子就没喝过。”
谭松终于问道:“你现在想喝吗?”
谭翼微笑道:“有六个兄弟陪你喝,够不够?不止是你,大家都有点想喝了……”
谭松又问:“喝完以后呢?”
“再喝,喝到吐,喝到昏天黑地,然后再去做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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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天,谭翼回到了藏身的废弃赛车场。
开门进去,他看到卓韵正在吃午餐。
“我又要走一趟了,”谭翼关上房门,却没有再往里面走几步,只是站在门口,“还是出远门,恐怕要多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卓韵蜷缩在椅子上,下巴抵着膝盖。除了拿着筷子的右手,整个人几乎团成一团。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姿势,此刻的她显得格外娇小。
这姿势让谭翼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以前在哪看过……
卓韵忽然丢下筷子,盯着他,问道:“你去干什么?算了,看样子你好像不打算告诉我。”
谭翼微微颔首:“你不知道会更好。”
“那你走呗,”少女撇了撇嘴,“别被人抓到牢里去就好。”
“放心吧,肯定不会的。等我回来,咱们应该就可以继续当黑客,把乐园闹个天翻地覆了。”
“呵……”
卓韵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谭翼收拾了些必需物品,再次离开。
等房门关上,她忽然拿起了旁边椅子上一个硬币大小的扁平东西。
这是阿兰的控制代码钥匙。
自从前几年,她的宅子里入驻了阿兰以后,她就习惯了这个父母集公司技术精英研发出来的服务型人工智能。
‘阿兰’这个名字,是她自己起的。
那天被人突袭,不得不永远离开家的时候,卓韵随身拿上的东西里,就包括这个控制代码钥匙。这个选择并非出于理智,只是由于习惯。不过在谭翼身边稍稍安定下来之后,下定决心要和告别过去的少女又故意遗忘了自己的阿兰。
但今天她忽然发觉,自己还是需要它的。
扶正脸上的眼镜,扫了一下钥匙上密密麻麻的铭刻纹路,下一秒,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在少女耳畔响起:
“这里是阿兰,很荣幸为您服务。”
卓韵终于微笑起来:“真好……不管那个不着家的混蛋了,阿兰,你可以陪我聊聊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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