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按照眼镜里的指示过来了，可是谭松始终不相信那个‘兄弟’所说的一切。 越是违反常规的事情，越是需要更多且更明确的证据支持。那段短短的视频，实在不足以推翻他多年的世界观。 谭翼提供的地址是一家书店。明亮而柔和的光线，若有若无的轻音乐，还有那一排一排的书架，构成了一个颇为闲适悠然的空间。 可惜谭松并没有品味闲暇的心情。他只是按照指示，来到现代纪实文学区，找到了一本名为《二十世纪心理学实验档案》的书。然后，翻到其中的第128页。 在翻开这本书之前，谭松并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无论书名还是页码都是眼镜里的提示。但翻开以后，他立刻就注意到了这段内容。 章节名——三位基·督。 这是发生于1959年的实验。一位心理学家找来了三个自称基·督再世的精神病人，把他们凑到一起聊天。心理学家用了不少手段，最终宣布治疗失败，而每一位‘基·督’都宣称另外两位同行是假的…… 这一节的内容并不长，可是谭松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就在他忍不住想撕书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 “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那就请放下书，随我来吧。” 谭松转过身，果然，是谭翼。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不是么？” 谭翼微微一笑，转身绕过一排书架，朝着电梯走去。 谭松暗暗咬着牙，把那本书粗暴地塞回书架里，大步跟了过去。 经电梯往上一层，穿过青春文学区，便到了书店内的咖啡厅。 如今这个时代，实体书行业的利润率早已低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除了情怀，早已没有在这一行支撑下去的理由。即使是最具情怀的书店店主，也不得不尽可能缩减成本——比如说，用AI代替真人店员。 跟大多数同行类似，这家书店里也没有一个店员，包括咖啡厅里也是如此。无论是要买书还是喝咖啡，都是自助AI系统在为顾客服务。 咖啡厅里也没有服务员，而顾客只有一个。 那人坐在靠窗的圆桌旁，正小口啜饮着。他的眉头深锁，似乎颇有些心绪不宁。听到脚步声，他连忙转过头，愣愣地望过来。 谭翼指了指那张圆桌：“请坐过去吧。” 谭松皱眉问道：“他是谁？” 带着身后的‘兄弟’在圆桌旁坐下之后，谭翼才终于说道：“给两位介绍一下。这是谭松，这是谭季，你们都是谭康浩的儿子。” 谭松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谭季的手下意识地晃了一下，差点把被子摔在地上。还好，在杯子离手之前他握住了，只是洒了几滴出来。 放下了咖啡杯，谭季颤声道：“这不可能……” 谭松突然扭头，望向站在一旁的谭翼，咬牙道：“这就是你让我看那三个基·督的案例的原因？问题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找了个演员来？” 谭季猛地一拍桌子：“你特么才是演员！” 谭翼哄孩子似地拍了拍手，道：“虽然这边没店员，但说不准会有顾客过来。我建议你们的声音不要太大，还是心平气和一些比较好。另外，提醒一下，这里可不止三个基·督。” “什么意思？”谭季和谭松异口同声。 “嗯，稍等一下，又有我们的兄弟来了。我这就带他过来，希望大家都尽可能保持一个友善的态度。” ———— 在书店咖啡厅里，七个姓氏相同而名字不同的青年坐在一起，面面相觑。 这张圆桌已经是咖啡厅里最大的一张桌子了，可是此时还是显得有些拥挤。好在，已经不会有新的人过来了。 七个人，包括谭翼在内，都有着相同的身形和近似的脸庞。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不同，可也有着类似的风格——深沉内敛的色调，尤其是以黑色为主，都不花俏，但也显然并非不修边幅的宅男。 坐在其中的谭翼忽然开口：“本来，只要你们戴着AR眼镜，就不可能逃脱他们的监视。我让你们换眼镜，就是摆脱这种监视。而且跟普通眼镜相比，墨镜也让你们在城市监控系统里更安全了一点点。不过现在，大家可以先把墨镜摘下来。” 说完，他自己先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剩下的六人犹豫了片刻，也纷纷摘下了墨镜。 然后大家就发现了——眼睛，每个人的眼睛都是那么相似，再加上同样迷茫和猜疑的目光，更是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谭翼拍了拍手，悠然道：“大家都不要这么拘谨嘛，随便聊聊，分享一下记忆中有趣的事情。相信我，把这些事都说出来，它们一定会变得更加有趣的。” 这话，什么意思？ 六人暗暗琢磨着，没一个开口的。 沉默了几秒，谭翼又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童年吧。我是单亲家庭长大，从小就只有父亲，没有母亲。小时候家境很一般，而且父亲整天忙着创业，也没多少时间管我，所以还挺自由的。不过跟许多小孩子不一样，我从小就挺喜欢一个人呆着，看看书什么的……看你们的表情，大家都是这样咯？” 六个人面面相觑，依然闭口无言。 谭翼笑了笑，继续说道：“后来在高中的时候，父亲创业终于成了，巨大成功。我成了富二代，可以各种浪**。大学时期也泡了不少漂亮妹子，没几个动真感情的，玩得挺开心。不过学业也没放下……顺带一提，我学的是航空，你们呢？” 六个人微微点了点头。他们的大学专业，也都是航空。 谭翼嗤笑道：“他们还真懒啊，连专业都不换一个，全部套用的同一个模板。话说在那之后，到了研究生时期，父亲的事业出了大问题，资金链断裂，公司一夜倒闭，我也从富二代变回了穷小子。以前泡的妹子，交的狐朋狗友，全都消失了。我也没存他们的联系方式，一个都没再联系……嗯，看来这些剧情，大家还是完全一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