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通往彼岸的桥，还是下地狱的道？” 谭松在韵脚簿上写下一行字，又抬起头观望起夜幕下的繁华都市。从几十层高的楼顶天台上看，这景色让他沉醉而又超脱，还有随时都有可能坠落下去的危险感——就是这种危险感，让他愈发兴奋，格外的有创作思路。 然而一条突然起来的信息打断了他的思路。 是来自父亲谭康浩的短信，催促他快点来办公室，有急事要跟他商量。这类的消息他虽然不常收到，但以前也还是有那么三两次的。 于是谭松没有多想，便打算直奔父亲的实验室而去。可是刚刚站起身，他又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下一个轮到谁了？” 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的嗓音：“谭翼的戏份暂时OK，接下来应该是谭松。” 谭翼，不就是前些天认识的那个朋友吗？ 谭松心头一紧，脑海里却是一片茫然。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让他有了种非常不妙的预感，可是他偏偏说不出这预感究竟从何而来。 父亲与陌生人的对话还在继续，而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貌似偷拍的视频。画面中那个熟悉的背影无疑属于自己的父亲，而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面孔则是陌生人，其神态之恭敬，仿佛是面对着顶头上司。 谭康浩：“纽约那边的都布置妥当，准备行动了。你这边，还有多久能搞定？” 陌生人：“应该要不了太久，谭翼已经正式进入海伯利安了。” 谭康浩：“那就好。监控稍微放松一点，免得被海伯利安的混蛋发现了。” 陌生人：“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谭康浩忽然侧了一下身，于是镜头里出现了他的侧脸。那表情有些复杂。 这个中年人揉了揉脖子后面，感慨道：“剩下的，还有六个儿子啊……” 画面一黑，从AR视野中隐去了，对话声音也随之消失。可是谭松的一脑门疑惑，却愈发严重。 他能猜到，自己的眼镜肯定是被谁入侵了，可问题是谁，又是为什么？ 这段视频中的对话，又意味着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AR视野又跳出一个视频窗口。跟之前那个不同，这显然是个实时视频程序。而视频中的人，则是那位名叫谭翼的‘朋友’。 “刚才就是你动的手脚？”谭松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警惕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视频中的谭翼耸了耸肩：“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谭翼，是谭康浩的儿子。” “不可能！我爸只有我一个！” “哦，忘了告诉你，我只是他众多儿子中的一个，”谭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镜头，“当然你也是其中之一。” “什么众多儿子……” “简而言之，谭康浩当年的创业并没有彻底失败，反而是一个巨大的成功。他的企业并没有破产，而是被凤凰公司收购，他也趁机进入了凤凰公司的上层，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夺权成功。实际上，凤凰公司现在的幕后掌控人就是谭康浩。” 谭松张大了嘴巴：“怎么可能……” “你现在的人生，包括我的，以及谭康浩的所有儿子们，全都是棋子。我们的记忆是虚假的，我们的三观和行动模式是被设计好的。” “够了！”谭松怒道，“如果你能给出的证据就是那个视频，那我得提醒你，最好完善一下你的诈骗手段。要伪造那么一段视频，实在是太容易了。” “画面当然可以伪造，但是视频里的谭康浩，还有他说话的方式……”谭翼悠然说道，“你应该很了解自己的父亲，从细节里不难分辨那是不是真正的他。” “得了吧，那么短的视频——” 谭翼摆了摆手，打断道：“当然我知道这简简单单几句话肯定不足以说服你，所以，请你尽快回家，把现在戴着的眼镜放下。物流管道送的新眼镜已经到了，里面还附赠一个可以用的假身份。戴上它，照着其中的指示买票出发，你就可以找到我。” 谭松咬了咬牙：“找到你之后呢？” 谭翼微微一笑：“然后你就会看到真相了，无可置疑的真相。” ———— 凌晨一点，谭季却坐上了弹头列车。 这是最晚的一班列车，目的地是上千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 鼻梁上的眼镜是全新的，跟之前自己习惯的透明款不同，这是一副墨镜，大大的深色镜片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从来没戴过这种眼镜的谭季，自然会有点不习惯的感觉。 当然，相比于自己追逐的‘真相’，这种小问题实在是细枝末节。 谭季轻轻闭上眼睛，看似在小憩，实际上却完全没有休息的心思。脑海里的一团乱麻，让他焦躁得暗暗捏紧了拳头。 列车出发，加速带来了明显的推背感。 谭季睁开眼望向窗外，看见了无数灯光和大厦剪影构成的都市夜景，繁华依旧。 “悲伤伴随着恐惧，几近无法呼吸……” 他轻轻哼起了自己的歌曲。没有吉他，没有贝斯，没有鼓点，没有重金属风的伴奏，又是轻轻的哼唱，于是这句唱词也失去了原本的力量感，变得柔弱，仿佛成了迷幻的民谣。 谭季的嘴角勾起，不由得露出自嘲的苦涩笑容。 “以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现在么……呵。” 他摇了摇头。 那个自称“谭翼”的家伙所说的一切，他并不愿相信，可是那一点都不像是伪造的视频，还有那家伙对自己的了解程度，都让他的理智不得不考虑其真实性。 从理智上讲，真的不像是谎言。 那么，自己真的是棋子吗？过往的记忆真的有所虚瞒？ “谁知道呢……” ———— 两点半，废弃赛车场里的铁皮屋中依然透着些许光亮。黑客们给人的印象似乎总是夜猫子，而这屋里的两人，确实有些昼夜颠倒的作息习惯。 谭翼拍了一下卓韵的肩，提醒道：“我要出去一趟。” 瘫在沙发上的少女关掉了AR眼镜里的游戏，扭头问道：“你干什么去呀？” “有些事情。” 少女扁了扁小嘴：“什么事情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接下来这几天，我可能经常会出门，要接待几个朋友。你不需要担心我，不过安全起见，你尽量不要出门，好么？” “你都给我说过好几遍了，OK？就算不说我也没打算出门，出去干什么？” 谭翼点了点头：“那就好，另外一切黑客行动也……” “得了吧，你以为我有病啊，现在这风口浪尖的还要搞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