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我告诉你这些的话，接下来，你会按照谭康浩设定好的剧本，为海伯利安立下大功，获取那些资深黑客的信任，成为真正的黑客。同时，你还会‘偶然间’接触到更多关于谭康浩的线索，知道他被凤凰公司‘关押’在哪个地方。最后，动用海伯利安的资源去救他。” “真相就是，你是一颗棋子，非常重要的那种棋子。” 回想起夏冰当初告诉自己的那些，谭翼便可以确定——谭康浩的大计划已经开始了。将所有资深黑客一网打尽，貌似就是这个计划的核心目的。 默默思索着，少女的声音却忽然打乱了他的思绪。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那声音，听起来孤单又无助，似乎还带着一丝丝委屈。 少女的小脸仿佛浮现在眼前，谭翼咽了口唾沫，胸口不由得紧了一下，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胸腔里正在跳动的东西。 自己现在做的事情，真的是正确的吗？ 或者说，站在理智的角度上，真的明智么？ 如果放弃揭穿谭康浩的阴谋，安下心来，与卓韵找个地方一起过过日子，那样难道不好？ 通话频道的那头没了声音，仿佛正等着他做决定。谭翼此时能听到的，除了引擎和车轮滚动的噪音，就只有自己的粗重呼吸声。 终于，他说道：“我要多过段时间才能回去，你隐蔽好自己，暂时先不要做任何事。” “我……” “记住，不要做任何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事。现在是危险时期，全世界的海伯利安都很小心，任何一个黑客只要跳出来，就很有可能被官方抓住。纽约的据点沦陷了，秘网不安全了，谁也不知道乐园平台和各国政府对海伯利安渗透到了一个什么程度，你明白吗？” “我，我明白……”少女惶恐无措，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些许哭腔，“我只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放心，用不了太久，而且你随时可以像这样联系我。” 说完，谭翼终于挂断了这通几乎没什么营养可言的电话。不过虽说没有交流任何实质性的意见，不过在和卓韵聊完之后，他发觉自己的心情居然平静许多。 ———— 跟谭翼、谭松一样，谭季也是个乐园里的反派演员。他的业余爱好也是音乐创作，不过与谭松不同，他只做重金属摇滚。 在另一座城市的某个Livehouse里，谭翼看到了舞台上抱着话筒架竭力嘶吼的谭季。 “悲伤伴随着恐惧，几近无法呼吸……” 舞台上没有其他人，只有谭季一人。那重金属风格的伴奏，无论吉他、贝斯还是鼓点，都是他自己提前录好的。 这是独属于谭季的舞台。 舞台之下，观众人数目测不到二十。谭翼站在最后面默默数了一下，确实，就是18个人，而且其中还有几个在交头接耳，似乎并没有多么投入。 “回忆中的罂·粟，不是庸俗就是孤独……” 副歌**部分到了，谭季嘶吼得脑门子青筋暴起，嗓音仿佛舔伤口野兽一般，令人心悸。 观众们的注意力终于被舞台上那个人抓住了。当歌曲结束以后，现场也响起了一片掌声——可惜只有十几个观众，这阵掌声听起来也就稀稀落落的，实在让人开心不起来。 谭季鞠了一躬，放下麦克风转身回到后台，提起一个双肩包就准备走了。 他在这里演出，连一分钱也收不到，更不会有什么经纪人之类的。实际上，像他这样的无名小卒，能让livehouse的老板同意用这个场子演出，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谭季自然也不会奢求过多。 或许，每一个站上舞台的音乐人都想象过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但绝大多数都明白，那只是一个奢望而已。 走出后台的侧门，谭季面前却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虽说从未见过，可是这人却有着与他几乎相同的身形，以及颇为相似的脸庞。 “你好，我觉得你唱得很棒，所以想问一下，刚才的歌是你自己写的吗？” 谭翼随手撸了一下额前的刘海，甩了甩发梢的汗滴：“废话，我没兴趣唱别人的歌。” “可以的，”陌生人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谭季，你呢？” “真巧，我也姓谭……”他微笑道，“我叫谭翼。” ———— 谭康浩在国内留下的“儿子”，一共有三十多人。而其中大多数都已经进入了计划的第二阶段，也就是成为了海伯利安黑客，难以找寻踪迹。只剩下六个，还过着乐园反派演员的生活。 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他找到了这六个人，小心翼翼地做了个铺垫。 他们分别在六座不同的城市，所以耗费了谭翼不少时间。这些城市规模都不小，从几百万人口到几千万的都有，其共同特点是——它们都藏着海伯利安的据点。 然后谭翼就回到了自己生活的那座大城市，回到了废弃的赛车场。 这一天，又下起了大雨。等他回到藏身处的时候，雨势已经停了，但地面泥泞得如同沼泽。 以前供赛车飞驰的跑道，因为植被覆盖的少，加之比别的地方更低，积水更多，最为泥泞。而离跑道太远了，植被又过于茂盛，大树的树干与灌木丛连成一片，开路都困难…… 于是谭翼只能挑跑道旁边的荒草去踩，浅一脚深一脚地走过赛车场，来到中心的一座铁皮屋的门口。 这个简陋的铁皮屋，就是谭翼与卓韵的藏身处。里面除了生活用品，还有各种黑客工具，以及两台近乎崭新的体验舱。屋顶上，则是太阳能电池板。总体上看起来条件很艰苦，不过这些东西的造价都不低，全加起来则是个普通中产家庭都无法承受的价格。 谭翼没有敲门，只是看了看门上的虹膜检测镜头，门就开了。 然后他看到了卓韵，就站在自己面前一步之遥。 “不声不响消失了一个多月，”少女的眼眶有些泛红，“你可算舍得回来了啊？” “抱歉……” “闭嘴！” 卓韵的语气很不客气，可是微微颤抖的单薄身躯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从两个月前的千金大小姐，到如今落入门都不敢出的孤立无援状态，她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呢？ 谭翼叹了口气，一把将少女拥入怀中。 对于没有确定恋爱关系的少男少女而言，这样的动作无疑有些过线了。可是卓韵似乎并没有特别抗拒，只是浑身僵硬地保持着沉默。 谭翼拍着她的背脊，轻声安慰道：“放心吧，这里不是纽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