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身全黑的衣服，搭配以大号墨镜和黑色口罩，谭翼登上了一栋居民楼的楼顶天台。 深夜里，这样的装束颇有些可疑。但只要不被其他人看到，再可疑都没什么关系。而在没有灯光的天台上，一身黑衣就是最好的保护色。身处于城市灯火的路人，哪怕抬头仔细看，也很难分辨夜幕中的一丝蹊跷。 居高临下地望着，过了许久，一个略显无精打采的年轻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人戴着黑框的AR眼镜，穿着普通的深色运动服，脑袋上还挂着大号的耳机。谭翼注意到，这家伙的身高体型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谭翼盯着眼镜展现的AR图像——他之前在电梯壁上黏了一个微型摄像头，所以能看到人家去的是几楼。 于是他转身顺着楼梯走下天台，走进电梯，来到了第15层。 那人已经在家门里面了。 不出所料，在住宅楼内部唯独电梯里有摄像头，其他地方为了住户隐私考虑是没有的——但现在开始就有了，因为谭翼在第15层布置了好几个微型摄像头。 然后他又回到天台上，重放起了之前在电梯里拍到的视频。在其中的某个时刻，定格，截图。 那是目标人物刚刚踏入电梯的刹那，摄像头的角度正好囊括了此人的脸。 “谭松啊……”谭翼喃喃道，“啧，跟我还真有点像。”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还有脸部的整体轮廓，全都颇有相似之处。尽管还没达到双胞胎兄弟的那种程度，但一般意义上的亲兄弟是绰绰有余了。 在天台的边缘坐了很久，直到深夜，谭翼乘电梯到15层，在谭松家的门上安了一个红外摄像头和窃听器。这样一来，不需要到屋子里去，他也能窥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接下来的这段时日，在夏冰的辅助工作完成以前，谭翼要做的事情就是偷窥了。 ———— 谭松的生活，几乎就是以前谭翼的翻版。 每天清早去上班，在一家为乐园平台提供剧本服务的小公司里当演员，而且是反派演员。除了这份正式工作以外，还要做些兼职，帮父亲承担实验室的开销。 父亲，也同样是谭康浩。 曾经辉煌过的创业家依旧沉迷于捣鼓他的神经科技，整天忙着发神经，所以往往一连几天都见不着人——对此，谭松早已习惯了。 身为反派演员的职业生涯，他也早已习惯，包括每次完成工作以后的心理测验。 尽管有记忆屏蔽，在乐园里为非作歹的那个反派不能视为演员的真实人格，解除了记忆屏蔽之后反派人格自然就消失了，但这种违背公序良俗的主观体验依旧有潜在隐患，以前就有过反派演员心理失衡最终真的犯下违法行为的先例。 又是一天的工作结束，谭松开始了心理测验的环节。 他变成了七岁的孩童。 他置身于下午时分的公园里，周围景色宜人，有草坪和假山，也有供人游玩的沙滩。晴空万里的天气，阳光直晒下来，周围却没有水。 草坪上，连喷灌装置都没有。 他忽然感觉很渴，非常渴，真正意义上的口干舌燥。 他面前不远处，走过了一个拿着一瓶水的小女孩。把瓶盖缓缓扭开，小女孩喝了一大口水，又往草坪里吐掉了一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小脸上露出了无忧无虑的稚嫩笑容。 他一步步走过去。 这里是公园里面的儿童游乐区，周围却没有其他人，不只是大人，连别的孩子也没有——如果是个成年人一定会察觉到其中的诡异，不过七岁孩童通常不会留意到违和之处。 女孩似乎比自己还小，身高矮了半个头，而且瘦小得似乎没有丝毫力量可言。 如果打架，直接抢水，想必没有丝毫难度吧？而且周围没有人，谁都不会看到，更不会有人阻止自己吧？ 但在动手之前，他却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这样做，不对。 对与不对，正确与错误，最基本的二元善恶判断。 但喉咙实在太渴了…… 他终于伸出手，但并没有握拳，而是平摊开了手掌，说：“可以给我喝一点吗？” 女孩抱住水瓶，怯怯地摇了摇头。 他问道：“为什么不行呢？” 女孩小声道：“我不想让别人碰我的东西……” 他又说：“那我张开嘴，你往我嘴里倒，可以么？” 女孩想了想，总算是点头了。 他蹲下来，仰头张开嘴巴。 当清凉的水入喉的刹那间，在终于解渴的满足感中，他的意识忽然陷入了黑暗。 反派演员的例行心理测验结束了。 ———— 谭松走出办公室所在的大楼，就收到了父亲的通讯请求。 接通之后，谭康浩的脸出现在眼前的AR窗口里，那熟悉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儿子，我闭关出来啦！” “哦，有什么成果吗？” “我和小张已经确认了，之前我们最寄予厚望的那条道路是行不通的。” “失败的成果么？” “不要小看失败的成果，爱迪生在成功之前失败了那么多次，都是为了——” 不等父亲说完，谭松就打断道：“都是无用功。特斯拉就评价过爱迪生，他之所以要实验那么多次，就是因为他数学不行，不懂什么叫科学计算，所以研发的效率太低。” “效率低就低一点吧，我们还在前进就好。你今天晚上要加班吗？” “不加班，正在回来的路上。” “好，等你回来我跟你练练。好久没运动了，老子也要运动一下。” “练啥？篮球吗？” “当然是篮球啊，其他的项目你也没法跟我玩……” “呵呵，你就吹吧。” 谭松说完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原本他是打算穿上广告服，在只比步行速度略快一点的体感车上回家，这样路上还能把自己当做广告招牌，赚一点兼职工资。但既然父亲都说了要打篮球，那自然就不能那么磨蹭了。趁着天还没黑，社区里的免费篮球场还可以用。 他搭上了一辆共享电车，朝着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