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记忆片段，是大学校园里的新生报到日。 这一天来到学校的新生本就很多，其中许多人还有家长的陪伴，于是原本还算宽阔的校园便显得有些拥挤了，尤其是在搭起了一排敞篷的操场上——这里，是新生报到的具体地点，不同院系不同专业的学生要去不同的帐篷里签到。 如今的技术当然可以让他们坐在千里之外完成这一系列的手续，但当面报到的流程，早已成为了高校的传统。每年一度的新生报到季，也成了许多同学发展新朋友的好机会。 或者，也可以是发展新的恋人…… 一辆深蓝色的豪华跑车，停在了操场旁的路边。向上的剪刀门开启，谭翼从车上下来，直奔航空航天学院的那顶帐篷。 那辆跑车无疑很能吸引眼球，而这位年轻的车主也同样有着不低的回头率。一身潮牌，还有那一头精修的发型，显然都不是区区四位数乃至五位数能搞定的。更妙的是，这些潮牌衣服、鞋和发型并不是没有品位的堆砌，而是形成了统一的风格。再加上原本就不错的底子，尽管略显招摇，却不可否认很是帅气。 他来到报到处，安安静静地排着队。然而周围许多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尤其是女孩子。 排着队轮到谭翼时，他拿出了实体录取通知书：“谭翼，航天学专业。” 负责登记的是一位大三学姐，化着淡妆、眉目清秀。她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登场方式和穿着打扮都有些招摇的师弟，此时便忍不住问道：“你家境很不一般吧？为什么会报这个专业？” 谭翼挑了挑眉：“这专业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师姐支吾道，“感觉不太适合你的样子……” 光彩照人的富二代，与埋头于海量数据的科研人员，这两者放在一起难免让人感到违和。 “挺适合的，至少这是我感兴趣的东西。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不是么？” 说完，眼看着第一道报到手续办妥，谭翼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走出没几步，他的眼镜就提示了一个好友申请——刚才那位帮他登记的学姐，自然能看到他的联系方式。 谭翼点选了【同意】。 夏冰的声音再次响起：“感觉怎么样？这应该是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了吧？” 谭翼想了想，非常诚实地低声道：“还不算是最巅峰。现在这时候还是处男，过两天，跟那个学姐去开房，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个时候就是巅峰啦？” “严格来说还要再往后。第二学期开始被好些美女搭讪，每个月换着女友，但是学习成绩还保持全专业前几，这才是巅峰吧。” “你可真是教科书级别的渣男啊！” “我也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谭翼耸了耸肩，“对了，如果在这些场景里，我的行事风格跟过去的自己不同，那么周围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夏冰没怎么思索便回答道：“之前的几个场景里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你的表现和记忆中是不一样的，但周围其他人的反馈还是很自然的，至少跟真人没有太大的差异。” “我知道，可如果我表现得截然相反呢？比如说，如果我在这里宰个人的话……” “你最近总想着当刽子手是吗？”夏冰的声音带着三分戏谑笑意，“我只能说，这些NPC的逻辑，都是根据你的记忆而设定的。你也知道，人工智能可以模拟人类的大多数反应，虽然超出一定范围就会出现失真，不过并不存在宕机崩溃的可能性。” “那你到底是什么目的？”谭翼忍不住再次问道，“我看不出像这样重复我记忆中的片段，能够让你做成什么事情？” “先不要在意我的目的，你可以先好好享受一下嘛。否则，等你吃下那颗红色药丸，就很难再回到这种快乐里了。” “红色药丸？你是说黑客帝国里的那种？” “没错。” 谭翼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他知道上个世纪末的科幻经典，《黑客帝国》系列电影。在电影里，男主角尼奥曾经有两个选择，也就是摆在面前的两颗药丸。 蓝色药丸，意味着母体里的虚拟世界，活在无尽的幻觉人生之中。 红色药丸，象征着真实，那是对母体的反抗，是直面现实的丑恶。 但现在的问题是，乐园平台并不是某个奴役了人类的机器人造出来的，而是人类创建用于娱乐大众的虚拟世界平台。只要脱离了记忆屏蔽状态，大家都知道哪里是真实世界，除非…… “等等，我们身处的现实，该不会也是一层虚拟世界吧？” 谭翼刚问出口，就听到了夏冰的声音。 那隐含一丝笑意的清冷嗓音，是如此的意味深长：“现实世界是真实的，但你，可不一定哦……” 谭翼顿时愣住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他茅塞顿开。只是，这种顿悟并没有带来惊喜，反倒像是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就像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突然卷起的台风。 夏冰悠然说道：“看起来，你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啊……本来还想说让你再多体验体验的，何必这么急呢？” 谭翼站在原地，捏紧了双拳：“不对，你有什么证据？” “你的几乎一切记忆我都浏览过，这个算不算证据？” “当然不算！”他几乎是在低吼，“谁知道你是不是偷窥！” 此时周围不远处还有不少人，于是又有些许目光聚集在他身上，带着诧异的意味。然而，此时的谭翼根本无暇在意这种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细节了。 夏冰轻笑道：“既然你这么着急，这么想看到证据……那就来吧，来看看我的记忆。” “你的记忆？” “对，轮到我来分享了。等你看完，自然就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话音未落，谭翼就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这过场的模式，跟之前那几个记忆片段的过渡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已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目睹的东西，跟之前那些记忆片段恐怕就完全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