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学路上被打劫，是谭翼14岁时的遭遇；而表白被拒，则是15岁时的事情。 仿佛是一眨眼间，谭翼就来到了第二个场景。他站在学校操场上，面前是那个一脸为难的漂亮女孩。 “对不起，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 谭翼打断道：“只是跟你不适合，我明白。” 女孩微微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诧异于他的反应。 盯着她的脸庞，谭翼忽然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忘了这位女同学的名字。 印象里，自己曾经整整一个学期都在关注她，在上课时偷看她的侧脸，被人家发现了就立刻移开视线装作在发呆的样子。班级里但凡是有关于她的八卦消息，都默默收集，甚至还要认真分析一番…… 那种深陷暗恋无法自拔的感觉，谭翼记得很清楚，可是如今再回想，却不免感到荒唐可笑。 再看看女孩的脸庞，谭翼更是能够确认——颜值还不如卓韵，整天跟闺蜜聊的也都是些无聊至极的事情，浅薄庸俗，简直无趣极了。这样的女孩，当初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呢？ 谭翼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忽然，女孩大声问道：“喂，你就这么走了吗？” 谭翼止住脚步，回头反问：“要不然呢？如果我现在说送你回家，你不会觉得尴尬吗？” 这第一次表白，是在初夏的某个傍晚，放学之后无人的操场上。记忆里，表白失败以后那女孩又说可以做朋友，还跟谭翼一起回家——而谭翼的家跟她家完全是反方向，于是当天晚上谭翼回到家时都已经是十点过了。 在那之后，两人又做了一段时间的朋友。那女孩的异性朋友在中学期间似乎一直都有不少异性朋友，当然，其中大多数都是对她有意思的，只是直到毕业了她也没真正从中挑一个谈谈恋爱。 “我觉得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算了吧。” 说完，谭翼没再回头，径直朝着校门口走去。 这一次，直到他走出校门，才听到了夏冰的声音：“你恨她吗？” 谭翼微微摇头：“为什么要恨？正相反，我很感谢她，教会了我不少东西。” “你是说，后来你在大学期间奉行的三不原则？” “嗯，尽管操作方法上有很多不同，但基本思路是一样的。那就是理性对待男女之间的感情，不要急着陷进去。对她来说，只要别答应任何人的表白，那些异性朋友就可以是免费劳动力，帮她做值日、完成作业，还有考试的时候递答案。而对我来说，只要别给任何一个女孩子承诺，就可以尝到许多不同的味道了。” 十五岁时的谭翼自然没有让女孩子飞蛾扑火的条件，但是十八岁以后，当父亲成为了创业板块的风云人物，让他能够开着豪车去大学报到的时候，自然就有了这样的条件。 夏冰：“那要不要我们直接跳到你的大学时期？你应该还挺期待的吧？” 谭翼冷笑道：“都是些回忆而已，又不是真正去享受，有什么可期待的？” 夏冰却反问道：“有什么区别吗？对你的大脑来说，同样的感官信号，有什么实质区别？” 谭翼懒得争辩，只有两字回应：“呵呵。” 回家的路上，依然要经过那个南北贯通的旧式市场。放学的时间段，正赶上了市场晚间的繁忙。 走在这里面，耳边充斥着商贩的叫卖之声——这样的商业场景在几十年前就被淘汰得差不多了，但这些年风潮似乎又在往回刮，很多人在采买的时候偏喜欢与商贩当面聊，于是这种旧式市场才会重新开建起来。 现包现煮的混沌小摊，看着似乎很是简陋，可是排起的队总是最长。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谭翼不得不从旁边绕过去。 还有那个卖香料的铺子，只要从其门口经过，都难免多嗅两下。若是对烹饪感兴趣的，难免会往里面钻…… 谭翼脚步没停，忽然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冰适时回应：“什么怎么回事？” “这些细节，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十八岁以前，根本不可能有人盯着我的。可是这些场景，如果不是直接用我的记忆为原材料，或者是那时开始就在监视我……否则根本不可能弄得这么详细！” 谭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急促的语气，分明昭示了其心境的不平静。 换任何人来，恐怕也不可能平静下来吧？ 可是夏冰依然是那句话：“再等等，你就知道了。” 谭翼紧紧皱起眉头：“那你是不是该切换到下一个记忆片段了？” 夏冰：“别急，还没完呢。” “还没完？我记得表白的这一天只发生了这一件事。” “没错，但我把几天之后的事件挪到一起了。我猜重回表白失败现场可能会让你不那么开心，所以，来点让人愉快的回忆吧。” 走完了那段二十分钟的路程，谭翼就明白了所谓‘让人愉快的回忆’指的是什么。 当他一回到家里，就看到了父亲那熟悉的面孔。 相比于十年后那个尝遍沧桑的中老年人，出现在此刻的谈康浩不仅更加年轻，而且意气风发得多。加上那整齐的大背头和高档西装，组成了一个典型的年轻有为形象。 “儿子，你快要变成富二代了！” 谭翼扯了扯嘴角，有些想笑。 他当然很清楚，自己父亲所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成了富二代——只是那种自由自在的日子只维持了几年。巅峰来得够快够高，却也跌得够深够惨。 还记得当初面对这一幕的时候，面对这兴奋而自信满满的父亲，自己是什么感觉吗？ 开心，还是怀疑？似乎都有些记不清了…… 谭翼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着：“明明只是十年前的事情，现在看来，却像是上辈子似的。” 面前的谭康浩似乎有些奇怪：“你在说什么啊？等等，是不是不相信你老爹？” 谭翼抬起头望着他，笑了笑：“倒也不是不相信。你的创业思路没问题，立足于研发是最有前途的，记忆屏蔽现象也是最有前途的。如果吃透了记忆屏蔽现象的原理，那确实不得了。但问题是，你低估了难度。” “什么难度？” “记忆屏蔽现象，远比你想象的更加重要。它不仅仅可以运用在乐园里，还能用在现实里。或者应该说，如果能够在现实里屏蔽别人的记忆，那才是更加强大的运用。但问题也在这里。如此强大的手段，不是区区一家创业公司能够驾驭的。” “儿子，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谭翼一字一顿认真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