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回信时，谭翼和卓韵已经从公交车上下来了。 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废弃赛车场，而是又来到了那座无人的仓库。上次到这里，他们只搬走了两台全新的体验舱。但除了体验舱以外，此处还存放着更多能够派的上用场的东西，尤其是一些黑客专用的道具，比如微型路由之类的。 在仓库的大门前，谭翼忽然停下脚步：“曼森也回复了。” 卓韵回头问道：“她是怎么说的？” “跟伊凡雷帝不一样，曼森只说感谢我们的贡献，让我们注意安全。” “没说继续调查，找到更多证据吗？” “没有，她大概也明白，这种重磅证据非常难找吧……” 卓韵笑了笑：“杀人狂倒是比暴君更善解人意。” 谭翼的嘴角扯了一下。 这时，卓韵也注意到了——从进了那座商场以后，谭翼的表情似乎就有些沉重。以往哪怕是苦中作乐，他至少还能笑出声。可是今晚，似乎连一点笑容都变得无比困难了。 少女先通过了扫描虹膜和输入密码的安全程序，然后在等待身份验证开门的时候，她转过身来，注视着面前之人的双眼。 到深夜，雨势又大了起来。三米多高的门檐能挡住正上方的雨滴，却拦不住从旁边飘进来的雨丝。耳边的头发被打湿了沾在脸颊上的感觉，有些不爽。 卓韵突然问道：“你跟你爸爸，感情是不是很好啊？” 谭翼只轻轻地“嗯”了一声。在大雨之中，那声音似乎还没飘到少女的耳里就湮灭了。 少女又道：“放心，你爸爸很重要的，凤凰公司的人肯定不会伤害他。而且我们继续追查下去，总有一天能揭露他们的阴谋，把你爸救出来的。” 仓库的门开了。 “但愿吧。”说完，谭翼扭头大步走了进去。 卓韵无声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只能默默跟在后面。 然而刚走进去，两人头顶上的灯就开始莫名地闪烁。没过几秒，一个柔和而清冷的年轻女性声音，在偌大的仓库里响起： “两位，晚上好。不要太过紧张，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恶意，请放轻松听我说。” 谭翼与卓韵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 按理说不为其他人知道的仓库，为什么会被侵入？ 黑进来的是谁？究竟带有什么样的目的？ 所谓的“没有恶意”是真的么？ 短短的一瞬间，两人脑子里转过了许多念头，不少猜想。可是下一刻，那个清冷声音的第二段话又让这些念头短暂地冻结了。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在开始之前，我先介绍一下自己吧。谭翼，我是你的姐姐。” 谭翼的嘴巴缓缓张开，勾出一个充满惊愕的O字型。 卓韵疑惑地盯着他，小声问道：“你不是独生子吗？” 谭翼咽了口唾沫，抬头望向扬声器的方向：“我记得很清楚自己就是独生子，所以，您到底是哪位？” “我的名字是夏冰，夏天的夏，冰雪的冰，”那个从未听过的神秘女声如此说道，“你不知道我，但我对你的了解绝对远超你的想象。或者应该说，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谭翼也懒得反驳如此荒谬的言论，摇头道：“您还是干脆说清楚，您想干什么吧。” “语言总是苍白无力的，我不管再怎么说都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希望你能躺在体验舱里，去感受一下我给你准备的东西。” “体验舱？” “就在你面前，有十五台体验舱。随便挑一台，用AR眼镜连接，然后我就能让你体验到那些东西了。” “是你制作的剧情？” “待会你就知道了。” “如果我不照着你说的去做，你是不是就要把我们的行踪透露给警方？” 那神秘的女声轻叹一口气，用平静淡然的口吻说道：“既然你明白这一点，何必说出来呢？我也并不喜欢将威胁的话挂在嘴上的。” 谭翼撇了撇嘴：“明白了，那我随便挑一台，通上电，就可以了吗？” “没错。” 对方话音未落，谭翼就迈出了脚步。但紧接着，他发觉自己的衣角被拽住了。 回头一瞧，只见卓韵一脸忧色：“会不会有危险？” “呵，能有什么危险呢？体验舱是没法杀人的。” ———— 在躺进体验舱的时候，谭翼脸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其实闪过了不少想法。然而在虚拟世界里再次睁开眼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可能全都落空了。 出现在眼前的画面，是熟悉的卧室。 他正坐在一张没有扶手的椅子上，面前的书桌上平放着一块电子屏。屏幕里，是写到一半的数学题。 椅子后面就是床，被子乱糟糟地堆成一团，床头柜上还放着两件没穿的干净衣服。 从周围大大小小的布置，到墙壁和地板的颜色，甚至包括房间里光线的明暗，对谭翼而言都太熟悉了。这间卧室，是他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承载了从小学到高中的几乎每一个夜晚。每一次为家庭作业犯愁，每一次上床睡觉和不情不愿的起床，全都在这里。直到当年父亲创业成功，他们才搬离了这个普普通通的公寓房。 那个夏冰准备的剧情，怎么会在这里？ 谭翼打开卧室的门，走到卫生间里，瞧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 这时，他终于能够肯定，自己扮演的角色确确实实就是自己，只不过是少年时期那个满脸稚气的自己。从眉眼到下颌骨的形状，跟十年后的模样有不少差异，但不难看出二十多岁的轮廓。 谭翼盯着镜子里那张困惑的少年脸庞，忽然开口说：“你现在能听到我吗，夏冰？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等两秒，那神秘的女声果然在他耳边响起：“你不会相信我的解释，我也没有兴趣费口舌说服别人。所以，还是让事实来告诉你吧。” “事实？”谭翼嗤笑道，“我以前经历过的现实，还能告诉我什么？” “这可不一定，再等等看你就知道了。”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其他乐园剧情里我都有目的，要么扮演反派要么当黑客捣乱，可现在，这是我自己的记忆，你想要我做什么事情？” “随便你，怎么样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