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杀了她啊？是因为我吗？其实完全没必要的，你只要把我当成路人就好了啊！” 谭翼从体验舱里坐起身来的时候，就听到卓韵如此这般絮絮叨叨着。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冷笑道：“抱歉，我真没这个兴趣。” “是么？男孩子不都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龌龊欲望吗？” “确实有，但我没兴趣演给你看，也没兴趣在虚拟世界里做。你要是也感兴趣，要不要在现实世界里跟我玩玩看？” 谭翼话音未落，少女的小脸就僵住了，那戏谑的笑容仿佛落进了冰窟。 默然半晌，卓韵忽然拿起了手旁的那块屏幕，低头道：“既然你不想在黑暗乐园里多玩玩，那我们就开始干正事吧。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要做的事情还蛮多的。” 谭翼淡然答道：“没关系，总不可能比我前几天上的班还麻烦。” 卓韵将手中的屏幕递了过来：“那你先看看这个。刚才伊凡雷帝那边发来了新线索，说是让我们试着查查黑暗乐园的交易记录。另外，他还给了不少虚拟币，专门在黑暗乐园市场里交易用的。” 谭翼接过屏幕看了一眼：“可以啊，这样咱们就不需要自掏腰包了。”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谭翼和卓韵就在忙着追逐与黑暗乐园有关的种种蛛丝马迹，无论是网络上还是现实中。 越是追查，两人却反而越是意识到，黑暗乐园的运营模式是一个难解的谜。 购买剧本所需的虚拟币，在网上的许多角落里都可以买到。而这种从世纪初的‘比特币’脱胎而来的虚拟币，是最难以追查的东西。黑暗乐园每天的营收都是天文数字，可是这些海量的虚拟币究竟去向何方，却笼罩在区块链的迷雾之中，无从追索。 好在，伊凡雷帝提供的线索算是指明了一条道路，尽管颇为坎坷，不过在三十多天的调查之后谭翼与卓韵总算是找到了一丝线索。 “就是这个账户，每天都会将大量的虚拟币兑换为现金，数量大概是黑暗乐园营收的十几分之一。币的来源经过了十三层跳板，不过……” 卓韵说到这里，对面的谭翼便接道：“不过我们刚才已经确证了，来源就在黑暗乐园市场里。” 在市场里只收钱不消费的，毫无疑问就是单纯的卖方。以黑暗乐园的特殊架构，剧本的卖方很可能就是整个黑暗乐园的运营方，或者说运营者之一。 两人对视着，从彼此的目光里读出了同样的含义——兴奋。 经过一个多月的枯燥劳动，线索背后的秘密似乎终于要呈现在眼前了。 “这个地方，”谭翼点出了账户的详细资料，“就在本市啊，坐地铁都能到。” 卓韵点了点头，问道：“要不要实地跑一趟去看看？” “我们俩谁去呢？” “一起吧，”卓韵拍了拍面前之人的肩膀，“互相支援嘛，真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也好有个照应。” 谭翼颔首道：“也好，不过这样的话我们不能走在一起，至少要隔开几十米的距离，装作不认识的陌生人。” “以免出现意外，被一网打尽么？不过这样还不够安全吧……” “确实不够，所以我打算换个眼镜。” ———— 谭翼步入那商业广场的时候，正是下着瓢泼大雨的傍晚。 一进大门，他就扯下了身上的雨衣。甩了甩，再随手一捏，那轻薄的雨衣便自动合成一团，跟乒乓球差不多大小，而且不剩多少水分。 随手将雨衣球塞到裤兜里，谭翼朝着目的地大步走去。 他今天戴着的眼镜跟以往不同，是一副大号的墨镜，几乎能遮住小半张脸。当然，功能跟其他AR眼镜毫无区别。 目的地在商场的三层，是一家音乐教室。 像个普普通通的顾客一般，谭翼走入其中，对着迎上来的店员问道：“这里的课程是怎么弄的？” 店员殷勤笑道：“您是要学声乐还是器乐呢？我们这边都是量身定制的课程，从基础乐理到演奏技巧都有……” 谭翼摆了摆手：“你们的海报有AR格式的吧？让我自己看看吧。” 店员微笑着点头，将课程资料面对面给了谭翼。信息包在两人的眼镜之间传输，只耗费了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 谭翼用手在面前拨拉了两下，一边装模作样地看起了这些音乐课程的资料，一边悠哉地逛来逛去。 根据先前的调查结果，这间音乐教室不应该如此平常。在进来之前，谭翼还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秘密据点。然而此刻展现在他眼前的，却没有丝毫可疑之处。 右边的墙边放着一套架子鼓，左边的墙壁上挂了好几把吉他，有古典式，有民谣式，也有外形张扬酷炫的电吉他。而前面的几扇门，显然都是学员的练习室，此时还飘出了断断续续的乐器声，还有人高声唱歌的声音…… 这就很奇怪了，难不成这个附带详细地址的账户也只是另一层跳板？ 忽然，谭翼的注意力落在了一把吉他上。那是用丝线绑缚在墙上的电吉他，有着迷幻摇滚似的风格，通体银光闪闪，很是亮眼。 这个时候正好有其他顾客进来，店员便暂时晾着谭翼去招呼人家了。于是谭翼走到那面墙跟前，抬手摸了过去。 他明明看到了六根弦，可是手指传来的感觉却光秃秃，好像那琴上根本就没有弦。关掉眼镜的AR格式，可是眼前的琴弦却仍然没有消失。 这又是什么情况？ 是眼镜出了故障，还是被某种黑客工具给入侵了？ 突然，谭翼的眼前闪过一片光，就像是被车子的远光灯晃了一下，让人睁不开眼睛。不过这光出现得突然消失得更快，眨眼间就没了。 但谭翼意识到，自己的眼镜大概确实是被入侵了。 他连忙点开AR操作界面，划出安全防护窗口，仔细看了起来。 根据系统记录来看，眼镜的权限并没有被夺走，黑进来的似乎……并不是黑客，而是一段自动程序？ 这个小程序，还传输了一个数据包？ “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店员的声音把沉思中的谭翼吓了一跳。 他急忙转过身来，硬是平复了心境，用很自然的语气答道：“没什么，我觉得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您有感兴趣的乐器吗？” “唔……我对吉他还有点兴趣。但说到要不要真来学，我还要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 店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转身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谭翼再回过头，打量了一下这把银色的电吉他。 他不由得颇感好奇，这个乐器，其内部究竟魔改到了什么程度？ ————